他從那棟舊宅附近經過兩次,一次是從街對面,而另外一次則是從巷子的後頭。
之所以如此的小心,也是想確認一下附近有沒有人在蹲守。
順便還看了一下有沒有什麼可疑的車停在這附近。
看了沒什麼問題以後,他這才繞回了正門上的前扣了扣門環。
這門開的特別快。
大門打開以後,他便看到了一個穿著便服的中年男人,而且肩膀看起來挺寬的。
站姿有點像是那種軍人的站姿,因為他站得非常的直挺。
他看的程序一眼以後並沒有說話,只是側身讓開了門口。
「松岡大佐?」
「是我。」
那人等他進了門以後,把門關上,帶著他穿過了一條短短的走廊進了一間會客廳。
陳適進去了以後,認真的看了一下,發現這裡面的陳設非常的簡單,只有一個桌子和幾把椅子。
松岡坐下來之後給他倒了一杯茶推了過來,自己則是端著自己的那杯,並沒有著急喝。
「書鋪那封信是你安排的嗎?」
陳適問了這句話以後,松岡對此也並沒有任何的隱瞞。
他點了點頭,緩緩的說道。
「是的,是我放的。」
他看了陳適一眼,猶豫了片刻以後,這才開口說道。
「我需要一個人幫我把一份東西送到奉天去,不能夠讓人查出來,而且也不能夠走常規路線,我聽說你走過那條路,而且走得挺穩的。」
陳適端起茶杯來慢慢的開口問道。
「是嗎?是送什麼呢?」
「一封信,你只需要把它放在你的貨裡面,帶到房間交給周老闆就行了,他知道轉給誰。」
「我能看一下信的內容嗎?」
松岡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
「不行,但是你也不需要知道任何內容,你只需要帶過去。」
陳適聽到這話以後,也在認真的思考這件事情。
松岡找上他,而且還讓他送一封不能看內容的信,走奉天線。
這就說明送信人不方便用自己的渠道,也說明這封信恐怕沒那麼簡單。
他想了一會以後,開口問了一句。
「山田閣下知道這件事情嗎?」
松岡淡淡的回答道。
「他知道。」
陳適放下了茶杯,並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而是站起身朝著松岡點了點頭。
「好,我先考慮一下。」
松岡也並沒有著急挽留,只是在陳適走到門口之後,他開口說了一句。
「這封信必須在三天之內送到奉天,如果你願意的話,明天午後到這裡來,過了時間以後我就去找別人了。」
陳適聽到這話以後,在門口停了一步,但是他並沒有回頭。
隨後他便離開了這裡,推門走了出去。
當他回到城區的時候,天色還亮著,街上的行人也並不是特別多。
他走了一段,然後在一條安靜岔路口的茶攤前面停了下來,要了一碗茶。
隨後他站在攤邊慢慢喝著,又認真的想了一下,剛剛松岡對他所說的那些話。
松岡讓他去送信,而且還是送到奉天周老闆的手裡面,不僅如此,就連山田也知道這件事情。
如果他們真的要送信的話,明明可以通過正規渠道,可是他們沒有去選擇正規的渠道。
而是選擇自己的這一條線。
這就說明山田在軍部和海軍之間來回拉鋸之後,已經不太信任常規的軍郵,還有常規的那些送信的路線了。
一旦出現了什麼問題,那麼這封信就可以推給一個跑私貨的商人。
山田本人也完全不用沾邊。
如果陳適接下這趟活的話,他手裡面又多了一張牌。
他認真的想了好一會兒,然後喝完了茶,把這個碗放回了攤上,沿著街走回了武田家。
進入了院子之後,他並沒有著急進屋,而是在廊下坐了一會兒,看著院子裡面那棵老松樹。
過了好一會兒,他這才站了起來,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回到了屋子裡面去。
隨後他在燈下又坐了片刻,決定明天午後去取那封信。
他覺得這封信或許可以用來換自己一個更安穩的退場。
他也不想一直被軍部和海軍的人盯著。
說實話,這樣一直被人看著,也真是挺頭疼的。
第二天午後,陳適便準時到達了西郊的那棟舊宅。
松岡看起來好像已經等了好一會兒了,見他進門了以後,也沒有寒暄,而是直接從外套內袋裡面取出了一隻牛皮紙的信封。
「送到奉天之後,親自交給周老闆,不要轉手。」
陳適看了一下,發現這個信封上面根本沒有任何的地址,也沒有署名,只有那枚漆印。
他拿起了信封掂量了一下,裡面確實挺輕的,應該就只裝了一張紙,沒什麼別的東西。
「到了奉天以後,周老闆會知道是你送的嗎?」
「你告訴他是西郊的朋友托你帶的東西,他就明白了。」
他說以後又開口補充了一句。
「三天之內送到。」
陳適把這個信封收進了內袋,然後貼身放好。
「如果路上有人查的話,我又該怎麼說呢?」
「你就說這是藥材的貨單和別的東西混在一起的,查也查不出來。」
松岡說了這句話以後,也並沒有再補充什麼。
陳適聽到這話以後也並沒有過多停留,站起身來朝著松岡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這裡。
他沿著來時的路走了一段,穿過了幾條街以後,這才慢慢的放慢了腳步。
他也並沒有著急回武田家,而是先去了商館。
田中管事正在後廳整理新到單據,見著他進來了以後,立刻放下了就沒有東西,倒了杯茶遞了過來。
程序坐下喝了一口茶,提到了自己要去奉天,大概三四天以後回來。
並且還囑咐田中幫忙把商館的帳目整理好。
田中聽到這話以後,自然也清楚到底應該怎麼做,他也毫不猶豫的應了下來。
不僅如此,他也沒有多問,而是給他倒了第二杯茶。
第二天一大早,陳適便立刻坐上了去新澙的火車。
因為他起來的還是挺早的,所以在這車廂裡面也並沒有什麼太多人。
他靠著窗,緩緩的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