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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殿試開始

2025-10-04 03:45:08 作者: 弄潮

  四月十五。

  寅時初刻,天色未明,整個京城還籠罩在深沉的夜色里。

  唯有承天門外,已是人影攢動。

  李鈺身著嶄新的青色貢士服,頭戴三枝九葉頂冠。

  與其餘三百名新科貢士一同,靜候在威嚴的宮門之外。

  一眾新科貢士都心情激動緊張,寒窗苦讀數十載,終於到了這最後的關頭。

  無數火把將宮門前照得亮如白晝,映照著一張張充滿期盼的臉龐。

  禮部的官員們早已就位,神情肅穆。

  引導著貢士們按照會試名次排成整齊的隊列。

  李鈺與顧辭遠,這兩位並列的會元,自然站在了隊伍的最前方。

  顧辭遠今年十八歲,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已有幾分成熟士子的沉穩氣度。

  只是緊抿的嘴唇和蜷縮在袖中握拳的手,顯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李鈺十五歲,站在他身旁,身高只到顧辭遠的耳邊,相貌也還有些稚嫩。

  但他站姿如松,眼神平靜,已然有成年人的氣度。

  當然內心也有一些緊張。

  既然已經成了會元,自然想要中狀元。

  

  那才是真正的光宗耀祖。

  他眼角餘光瞟向一旁的顧辭遠,不曾想顧辭遠也在瞟他。

  兩人目光相遇,隨後又縮了回去。

  但彼此之間似乎有火花碰撞。

  兩人都是解元,會元,當然都想當狀元。

  這可是科舉路上最大的榮耀。

  顧辭遠更加急迫一些,如果他是狀元,那可就是前所未有的六元及第。

  之前能中會元,他沒有太多的意外。

  只是沒有想到隔了一天後,居然出現了並列會元。

  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多方打聽後,才知道李鈺是誰。

  對方小小年紀竟能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向皇上討要一個會元。

  說明對方也是有真才實學的。

  這就讓這次的狀元之爭有了變數,不過顧辭遠還是有信心的。

  畢竟他的老師是和顧清瀾齊名的大儒。

  這狀元之位我顧清瀾要定了!

  身後的貢士們看著並列站立的兩位會元,都是嘖嘖稱奇。

  也不知道最後這狀元到底花落誰家。

  他們也都參與了下注,而且很聰明地兩邊買。

  無論誰是狀元,他們都能賺點。

  等到天色逐漸放亮時,有著動靜傳來。

  便聽到有聲音道:「宣——新科貢士入宮!」

  隨著這聲唱喏,沉重的宮門緩緩開啟。

  貢士們在禮部官員的引導下,魚貫而入。

  經過侍衛搜檢,確認身無寸鐵後,隊伍踏上了通往皇宮深處的御道。

  眾士子不敢亂看,低著頭跟在禮部官員後面。

  通道兩側甲士林立,鴉雀無聲。

  三百餘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廣場上迴響,更添幾分凝重和肅穆。

  穿過一道道宮門,到了此次殿試的地方——奉天殿!

  便見殿宇巍峨,飛檐斗拱,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皇家威儀。

  此時,文武百官早已按品階分列兩側,文東武西,肅然而立。

  這些平日裡只在傳聞中聽聞的朝廷重臣、各部堂官,此刻就真實地站在眼前。

  他們或目光深邃,或面無表情,但無一例外,身上都帶著久居上位者的強大氣場。

  數百道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這群新晉貢士,讓許多寒窗苦讀十餘年、初次面聖的學子感到呼吸急促,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站在最前面的顧辭遠,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額角已然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瞟了一眼身旁的李鈺,卻見對方神色如常,不由心底有了幾分佩服。

  一個十五歲少年,能在文武百官的注視下而不膽怯。


  就這份鎮定和心性,便是一個勁敵。

  李鈺目光掃向文武百官。

  身為現代人的他,對皇權其實並沒有多少敬畏。

  其他學子不敢看這些官員,但他敢。

  溫黨官員看他的眼神都很冷漠,清流一派則是眼神鼓勵。

  「皇上駕到!」又是一聲高亢的唱喏。

  霎時間,殿內所有官員、貢士齊刷刷地跪伏在地,行三跪九叩大禮。

  並且齊聲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興平帝身著龍袍,在內侍的簇擁下緩步登上丹陛,端坐於龍椅之上。

  他目光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最終在李鈺和顧辭遠身上停留了片刻。

  「平身。」

  眾人謝恩起身,垂手恭立。

  興平帝沒有過多贅言,讓禮部官員領著新科貢士入座。

  發放了筆墨紙硯後,皇帝緩緩開口。

  「朕聞,士人之風,關乎國運。

  古之士,或重於氣節,或精於實務。

  然則,氣節若無實績相襯,則近於空疏。

  實務若無操守為基,則易流於功利。

  今觀朝野,或有清議盈庭而事功不彰,或有吏才卓著而德望有虧。

  茲策爾等:為國求才,當如何辨士之真偽,衡才之短長,使氣節與事功兼得,

  俾朝多得真才實學之士,而少空談誤國、利祿薰心之徒?

  爾諸生皆歷經考選,即將為國之棟樑,其各抒所見,務切時宜,勿尚虛言。」

  此題一出,殿內越發安靜。

  顧佐衡和溫知行兩人也在殿內,聽到這題目,不由眼皮都跳了跳。

  皇帝這是對他們不滿啊。

  以往出題,都是禮部官員跪接皇帝的策問題,在發給每一位貢士。

  而這一次,皇帝卻直接口述,明顯是要讓他們這些大臣聽。

  不過溫知行很快就鎮定下來,如今國庫空虛,皇帝是離不開他的。

  之前查科舉案,錦衣衛雖然沒有查出太多證據。

  但也是有一些自蛛絲馬跡的。

  作為最忠於皇帝的機構,皇帝如果詢問,肯定是事無巨細全都會說。

  最終只是罰了趙伯仁一年俸祿,而自己什麼事沒有。

  皇帝真不知道是他溫知行在後面嗎?

  當然不是,當初陳家的案子,如果沒有皇帝點頭,陳家根本不可能流放。

  皇帝是知道他和李鈺之間事情的。

  沒有深查,就說明皇帝不敢動他。

  畢竟北邊的戰事需要的錢財,還需要他這個次輔想辦法。

  因此這題雖然暗指他德行有虧,但溫知行並不在意。

  題目既然出了,接下來自然是作答時間。

  殿試考一天,而且又只有一道題目,所以考生們都不著急。

  雖然他們大多數人無法爭奪前三名,但還是可以爭奪二甲的。

  名次越高,起點就越高,因此答題要慎重。

  李鈺此時也在思索,該如何答題。

  這道題,看似在問選才標準,實則直指當前朝堂最大的頑疾——清流與溫黨之爭!

  首輔顧佐衡代表的清流,往往以氣節自詡,但皇帝認為他們有時過於固執。

  次輔溫知行代表的權貴一派,雖不乏吏才卓著者,卻德望有虧,結黨營私。

  皇帝對兩方皆有不滿,其心中理想的治國之士,是能超越黨派,兼具操守與能力之人。

  此題既考校新科貢士們對朝局的洞察力,也試探他們自身的價值取向和政治潛力。

  李鈺揣摩著皇帝的意思。

  如今朝堂兩極分化,皇上應該是想要看到一些打破僵局的新思路。

  或者說,是想看看有沒有人能夠理解他這位帝王平衡朝局的難處與期望。

  殿試果然很難,哪怕是李鈺此時也沒有太好的頭緒。

  其他考生也是,冥思苦想,遲遲沒有人動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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