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233章 黑雲壓城

第233章 黑雲壓城

2025-12-06 01:20:14 作者: 麻芋果

  天還沒亮,天邊只露出一線灰白。

  風從北邊吹來,夾著細雪,刮在臉上像刀子划過一樣疼。滕縣城外一片陰沉,城牆在灰濛濛的天色下只剩下黑影。

  界河鎮就在滕縣北面,前面有一條不算寬的馮河。河水被凍住,冰面上蓋了一層薄雪,看不清厚度。再往東一點是龍山,山不高,只是幾座緩坡。旁邊還有一塊普陽山,像個低起的土包。

  這裡無險可守。

  天光一點點翻亮,城下的雪地卻傳來一種悶悶的震動聲。

  聲音從北面壓過來。雪幕後邊有東西在移動。黑影一層層疊起來,像一堵牆沿著界河鎮方向推進。

  鬼子步兵排著整齊隊形往前走,槍刺全都上好。

  步兵隊伍後面,有一股騎兵。

  戰馬鼻孔里噴著白氣,蹄子在雪裡翻起冰渣。

  馬背上的鬼子握著韁繩,腰間長刀掛在鞘里,馬尾左右甩動。

  更後面一些位置,能看見一排排炮口。

  十幾門重炮蹲在一道低坡後邊,炮口略微仰起。

  旁邊是山炮陣地,炮身短一點,炮架用木板加固,炮手蹲在炮閂旁邊,正用手比劃仰角。

  炮陣地側翼,一個鐵皮傢伙正調頭。

  二十多輛坦克排成三列,最前面幾輛是中型坦克,炮塔低矮,履帶碾在凍硬的雪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後面是輕型車,車體矮一點,炮管短一點,移動起來更快。

  陣列前端,一個騎馬軍官條令緊閉,披著斗篷。腰間佩刀掛在刀環上,

  他一手拉韁,一手把佩刀拔出一半,刀刃在灰色天光里閃了閃。

  軍號聲從隊列中某個角落響起,尖厲刺耳。

  緊接著是鼓點,一下一下敲在鼓面上,沉悶有力。

  日語口號從軍官嘴裡噴出來,幾個領隊也跟著喊,漸漸合成一片。

  整個瀨谷支隊的步兵、騎兵、坦克、炮兵一條線拉開,陣型從界河鎮正面一直扯到龍山、普陽山、黃山、石牆一帶。

  「第一梯隊,按計劃推進。」

  前線指揮所內,一個軍官壓著嗓子說。

  他胸前掛著望遠鏡,手裡捏著地圖。

  瀨谷支隊被分成了四路。

  一股先頭部隊沿著界河鎮方向正面壓上,坦克在最前面,步兵緊隨其後。

  

  兩側是騎兵小隊,準備伺機繞到側翼。

  另一股靠近龍山,借著小山坡作掩護準備衝擊。

  第三股從普陽山一線推進,第四股則摸向石牆附近,打算探一探那邊支那軍隊的虛實。

  界河鎮正面最為關鍵。

  十幾輛坦克排成扇形。第一排緩緩滾動。

  坦克後面,步兵呈箭頭形展開,有的端著三八式步槍,有的扛著歪把子機槍。

  機槍手身後有人背著彈箱,腳步跟得很緊。

  騎兵被安排在側翼偏後,騎兵排分成兩個尖角,將來一旦界河鎮陣地有缺口,就會把馬鞭一抽,往裡插。

  遠處炮兵陣地已經準備好了,測距兵用望遠鏡看著界河鎮以南的一道雪線,嘴裡報數字。

  炮長拿著記錄板,對照方格和射表,向炮組喊仰角。

  「準備射擊。」炮長一揮手。

  炮彈已經裝進膛里,炮閂閉合。炮手握住拉繩,手背繃直。

  ……

  滕縣城內。

  一座舊衙門被匆匆改成師部,大堂里的牌匾早被摘掉,牆上釘滿了釘子,掛著幾張軍用地圖。主位後邊的供桌挪走了,位置改成放電話機和電台。

  桌上攤著滕縣及周邊的軍用地圖,地圖邊緣被翻得捲起來,上面插了不少彩色小旗。

  這時,門猛地被推開,一陣冷風灌了進來。

  一個參謀快步走進來,手裡抓著一張紙。

  「報告師座,界河那邊有情況,剛才的炮聲,就是界河那邊傳過來的!」

  王銘章坐在桌邊,指間夾著一支煙,菸頭只剩一點火,他目光頓時落在地圖上的界河鎮附近。


  他抬頭看了一眼參謀,

  「說。」

  參謀把戰報遞過去,又口頭補了一句,

  「瀨谷支隊已經開始全線進攻,第45軍前沿陣地遭到大規模炮火覆蓋,

  敵人坦克在界河鎮北側集結,步兵、騎兵跟進。」

  王銘章把煙在煙缸里按滅,接過紙看了一眼。

  他眉頭一動,輕聲問,「具體兵力呢?」

  參謀壓低聲音,

  「初步估計,瀨谷支隊前出部隊步兵、騎兵大約七百多。

  後面炮兵陣地發現重炮和山炮二十多門,還有坦克二十多輛。

  空中暫時沒有發現飛機,不過,就我們跟鬼子接觸這麼久下來,我們判斷,敵機隨時可能出現。」

  屋裡的幾名副官和參謀都看向王銘章,等他表態。

  王銘章沒急著說話。

  昨天傍晚,孫夢僧把他叫到地圖前,遞給他一份命令。

  他王銘章,不只是第一二二師的師長。

  自今日起,他兼任第二十二集團軍前敵總指揮,統一指揮第41軍、第45軍以及其他援軍在滕縣周邊的一切作戰行動。

  戰時升官,坐守孤城,他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心思從昨晚拉回來,目光再落回地圖。

  「目前前線的布防情況進行的如何?」他再度開口。

  一名作戰參謀走上前,伸手點在地圖上,

  「第45軍在這裡。」

  他沿著界河鎮、普陽山、龍山畫了一條弧形,

  「這一線是第45軍的前沿陣地,負責滕縣正面防禦,以及界河鎮至普陽山、龍山一線。

  這是第一道主防線。」

  他又把手往後移,

  「第41軍和其他川軍部隊,在滕縣城內和城外近郊構築了第二道、第三道防線。

  部分部隊作為預備隊,隨時準備增援任何一處缺口。」

  「前敵總指揮部設在滕縣城內。」

  另一個參謀補充,

  「這樣一來,王師長可以就近調動各部。」

  王銘章點了點頭,「我們和第45軍不是分家。」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用拳頭在滕縣上方輕輕一敲,

  「第364旅在哪兒?」

  一名參謀立刻答,

  「第364旅張宣武團,按昨晚命令,已經開到滕縣北面約十五里的北沙河一線。」

  參謀用鉛筆在北沙河附近點了幾個小圈,

  「這是第二道防線,一旦界河鎮前沿守不住,北沙河要負責遲滯敵軍,掩護滕縣城防調整。」

  「第366旅呢?」王銘章問。

  「第366旅王文振團,已向滕縣東北方向機動。」

  參謀指著地圖右上角,「主力進駐平邑、城前一帶。

  這一塊是東面側翼,防止第五師團從臨沂方向南下,對第45軍和滕縣形成側擊。」

  另一個參謀補一句,「王文振旅長親口說了,要是守不住,他臉上也掛不住。」

  屋裡傳來一陣低笑,很快收住。

  王銘章嗯了一聲,面對眾人把話說死,

  「正面扛不住,後面再扛。城外擋不住,城裡再擋。只要人還在,陣地就不能算丟。」

  一名通訊兵探頭進來,「師座,界河鎮前沿連線接通,說有急報。」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