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沒急著攻。
他們在河對岸架起了炮。
75毫米山炮,92式步兵炮,排成了一列。
「轟!轟!轟!」
炮彈帶著尖嘯,砸向了蒙城東門外的陣地。
泥土翻飛,剛剛長出來的麥苗被炸得粉碎,黑煙混著黃土,遮住了半邊天。
十三師團不愧是鬼子的常設師團。
它們知道剛才騎兵吃了虧,對面火力猛,所以上來就是「炮火覆蓋,步兵推進」的老一套。
炮擊持續了二十分鐘。
陣地上靜悄悄的,仿佛剛才那支兇悍的伏擊部隊已經被炸沒了。
「突擊!」
鬼子大隊長拔出指揮刀,向前一揮。
兩個中隊的鬼子,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貓著腰,在幾輛九五式輕戰車的掩護下,呈散兵線壓了上來。
那是六百多號人。
加上那些鐵皮罐頭一樣的戰車,氣勢洶洶。
第一道戰壕。
空的。
鬼子兵跳進去,只看到幾個被炸爛的沙袋。
「吆西,支那人跑了!」
帶隊的鬼子小隊長興奮地喊道。
他們爬出戰壕,繼續向前。
第二道戰壕。
還是空的。
這就有點不對勁了。
通常支那軍隊會死守每一道防線,哪怕是用命填。
這種主動放棄兩道防線的打法,不符合他們的習慣。
「小心!」
鬼子大隊長在後面舉著望遠鏡,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但這不安很快就被即將到手的勝利沖淡了。
因為他們已經看見了第三道戰壕。
那道戰壕後面,架著幾挺重機槍,幾個戴著德式鋼盔的士兵正在那兒緊張地裝填子彈。
「喲西!是支那人的中央軍!衝上去!奪取機槍!」
鬼子兵們像打了雞血一樣,嗷嗷叫著發起了衝鋒。
只要突破這道防線,蒙城東門就開了。
就在這時,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鬼子曹長,那是帶頭衝鋒的骨幹。
他們的腦袋毫無徵兆地爆開了一團血花。
沒有槍聲。
或者說,槍聲被戰場上嘈雜的喊殺聲和坦克的轟鳴聲掩蓋了。
那是裝了消音器和高倍瞄準鏡的Kar98k狙擊步槍。
緊接著,鬼子的重機槍手,擲彈筒手,一個個像被點名一樣,栽倒在地。
全是一槍爆頭。
短短十幾秒,鬼子的基層指揮系統癱瘓了一半。
「八嘎!在哪裡?子彈是從哪裡來的?」
鬼子兵們慌了。
他們找不到敵人。
就在鬼子愣神的瞬間。
「打!」
這個命令不是從前面傳來的。
而是從後面。
從他們剛剛跨過去的那兩道「空」戰壕里。
那些看似平平無奇的坑壁上,突然冒出了無數的戰士。
無數個射擊孔露了出來。
這不是普通的戰壕。
這是帶有反向射擊孔的夾層工事,是111師工兵的傑作。
噠噠噠噠!
MG42機槍那特有的撕布聲,這一次是從屁股後面響起的。
加上側翼樹林裡突然冒出來的MP40衝鋒鎗。
交叉火力。
這根本不是戰鬥,這是行刑。
擠在兩道戰壕中間開闊地上的鬼子,像是被割倒的麥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們想回頭還擊,可剛一轉身,就被迎面而來的彈雨打成了篩子。
前有狙擊手點名,後有機槍掃射。
那個不可一世的鬼子大隊長,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兩個中隊,在不到二十分鐘的時間裡,潰不成軍。
此時戰場上亂成一團,哨子聲、槍聲、炮聲和人的叫嚷聲、哀嚎聲全部雜糅在一塊。
「撤退!轉進!」
他嘶吼著,試圖挽救剩下的兵力。
剩下的鬼子丟盔棄甲,狼狽地向後跑,試圖爬回第一道戰壕。
但那道戰壕里,此刻已經站滿了端著自動火器的一營士兵。
「想跑?」
吳志國在指揮所里,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他抓起步話機。
「坦克營,給我碾過去。」
轟隆隆!
大地開始顫抖。
不是那種輕型戰車的震動,而是一種沉悶的、帶著金屬質感的重壓。
蒙城西側的窪地里,泥漿四濺。
十幾輛四號坦克,加上幾輛體型龐大、有著傾斜裝甲的鋼鐵怪獸豹式坦克,衝破了雨後的迷霧。
它們沒有走大路,而是直接壓過田埂,壓過灌木。
那幾輛掩護鬼子步兵的九五式輕戰車,在這群巨獸面前,就像是玩具。
一輛豹式坦克停了下來。
長長的75毫米火炮微微調整角度。
轟!
一發穿甲彈,直接貫穿了一輛九五式的正面裝甲,從屁股後面穿了出來。
那輛薄皮坦克瞬間變成了一團火球,炮塔被殉爆的氣浪掀飛了十幾米高。
「小鋼炮!快用速射炮!」
幾個鬼子炮兵手忙腳亂地推著37毫米速射炮,試圖反擊。
但炮彈打在那幾輛怪獸的正面裝甲上,只留下幾個淺淺的白點,就被彈飛了。
而四號坦克的同軸機槍,已經把他們掃成了一堆爛肉。
「追!」
吳志國下令。
「別讓他們喘氣,直接沖爛他們的指揮部!」
裝甲洪流滾滾向前。
步坦協同。
一營的擲彈兵們,貓著腰跟在坦克後面,用手中的衝鋒鎗和半自動步槍,收割著漏網之魚。
鬼子第十三師團的前鋒部隊,徹底崩了。
他們丟掉了大炮,丟掉了輜重,甚至丟掉了傷員,發瘋一樣向渦河北岸逃竄。
一直追出五里地。
沿途全是鬼子的屍體和燃燒的車輛殘骸。
直到鬼子後續的大部隊上來接應,架起了野炮群,吳志國才下令停止追擊。
夕陽西下。
殘陽如血。
吳志國站在一輛還在冒煙的鬼子九五式坦克殘骸上,點了一根煙。
他看著遠處驚魂未定的鬼子陣地,吐出一口煙圈。
「團長。」
參謀長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份繳獲的地圖。
「鬼子這次是被打懵了,估計今晚不敢再動了。」
吳志國冷笑一聲。
「他們是沒弄清楚是咱們來了。」
「還以為咱們是第七軍那樣的軟柿子,想上來捏一把。」
「結果硌碎了牙。」
他把菸頭扔在泥水裡,用腳跟狠狠碾滅。
「傳令下去。」
「各營立刻回撤至預設陣地,補充彈藥,檢修車輛。」
......
渦河北岸。
鬼子第十三師團指揮部。
師團長荻洲立兵中將看著那份戰損報告,手都在抖。
一個精銳步兵大隊,一個騎兵中隊,加上一個戰車小隊。
在不到三個小時的時間裡,幾乎全軍覆沒。
「查!」
荻洲立兵把報告摔在桌子上,咆哮道。
「給我查清楚!」
「對面蒙城裡,到底是支那軍的哪支部隊?」
「難道是那個陸抗的猛虎師,長翅膀飛過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