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兵把炮彈塞進炮膛，炮閂咔嗒一聲鎖死。
觀測兵趴在山頂的岩石後面，對著步話機報出射擊參數。
「方位角二七五，距離八千五百米！」
炮長轉動炮輪的搖柄，調整炮管的仰角。
「放！」
三十六門榴彈炮同時開火，炮彈帶著呼嘯聲，往威遠炮台的方向飛過去。
第一排炮彈落在外圍工事上，炸起的泥土混著碎石往天上飛。
第二排炮彈緊接著飛過來，一發二百一十磅的穿甲彈直接命中彈藥庫的頂部。
鋼筋混凝土的頂蓋被炮彈撕開，裡面的炸藥和炮彈被引信點燃。
巨大的火球從彈藥庫的位置騰空而起，衝上幾百米的高空。
衝擊波往四周擴散，威遠炮台的混凝土牆面被衝擊波震裂，露出裡面的鋼筋。
炮台上的士兵被氣浪掀飛，撞在後面的岩石上。
正在調轉炮口的海岸炮，炮架被衝擊波震得移位，炮管往旁邊歪了過去。
彈藥庫的殉爆持續了十幾分鐘，連續的爆炸聲順著珠江水面傳出去，幾十里外都能聽到。
沙角炮台的士兵往威遠炮台的方向看，天空中全是黑色的煙霧，火光把半邊天都染紅了。
陳策從廢墟里爬出來，臉上全是血和泥，軍帽早就不見了。
他往威遠炮台的主炮位走，那裡的三門十五生海岸炮，炮管已經被炸得彎成了弧形，炮架的鋼板扭曲變形。
幾個士兵躺在炮位旁邊的地上，身上的軍裝被燒成了碎片，皮膚已經焦黑。
他們昨天還在擦炮，討論著等打完仗，回廣州的家裡吃老婆做的腊味飯。
後山的鬼子炮兵還在繼續炮擊，炮彈一排接一排地落在各個炮台上。
大角炮台的觀測所被炮彈直接命中，裡面的觀測兵連人帶設備被炸成了碎片。
沙角炮台的一個炮位被炮彈擊中，炮管被炸得飛起來，砸在旁邊的彈藥箱上。
陳策走回指揮室，裡面的電台還在沙沙作響。
他抓起筆，在電報紙上寫下幾行字。
「虎門要塞被鬼子海陸合圍，彈藥庫殉爆，各炮台損毀嚴重，職等無奈，只能暫留有用之軀，待來日以報國家。」
報務員把電報發出去，電台的指示燈閃了閃，徹底滅了。
陳策拿起桌上的打火機，把堆在桌上的作戰地圖和文件全部點燃。
火苗竄起來，把紙頁燒成灰燼。
他走到指揮室的門口，對著外面的傳令兵喊。
「告訴弟兄們，炸毀剩餘火炮，所有能走的人，往西邊的山區突圍！」
士兵們把炸藥塞進剩餘海岸炮的炮膛里，拉燃了導火索。
爆炸聲接連響起，剩餘的幾門海岸炮的炮管被炸得斷裂，炮架變成了一堆廢鐵。
陳策帶著剩下的幾百個士兵，從炮台的後山小路往山區撤。
他們剛走進樹林，身後的虎門要塞又傳來幾聲爆炸，那是剩餘的彈藥被鬼子炮彈擊中了。
鬼子第104師團的步兵從山口衝出來，占領了空無一人的虎門炮台。
士兵把日本國旗插在威遠炮台的頂部，國旗在海風裡飄了起來。
同一天下午，鬼子南路部隊攻占寶安。
步兵衝進深圳火車站，站台上的旅客早就跑光了，地上散落著行李和車票。
士兵把火車站的牌子砸下來，換上日文的標識。
廣九鐵路被徹底切斷，車站外面的公路上，鬼子的巡邏隊來回走動。
河對岸的香港邊界線上，英國殖民軍的哨兵舉著望遠鏡，往寶安的方向看。
哨兵放下望遠鏡，對著旁邊的軍官搖了搖頭。
「日本人的坦克已經開到河邊了。」
軍官把軍帽的帽檐往下拉了拉，轉身走進了哨所。
當天晚上，英國駐香港總督府的電報就發到了江城。
......
江城校長官邸的會議室里，燈亮了一整夜。
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坐著軍事委員會的幾個高級將領。
桌上的菸灰缸里堆滿了菸蒂，茶杯里的茶水早就涼透了。
軍令部次長林蔚把手上的戰報放在桌上，手指在戰報上敲了敲。
「虎門要塞昨天晚上丟了，寶安也被占了，廣九鐵路斷了。現在往廣州調兵，水路走不了，陸路要繞幾百公里，來不及了。」
白健生靠在椅背上，
「余漢謀的部隊在增城被打殘了，現在退到從化，手裡能打的兵力不到兩個師。廣州城防工事都是對著南面珠江的，鬼子從東面打過來，根本守不住。」
會議室里沉默了幾分鐘，只剩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校長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涼掉的茶水。
「你的意思是，放棄廣州？」
林蔚點了點頭，「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把余漢謀的部隊撤到粵北，守住韶關，還有機會反攻。」
顧祝同把手裡的鋼筆往桌上一放，鋼筆在桌面上滾了滾，停在地圖上魯省的位置。
「我就說陸抗之前那封電報有問題，他怎麼就知道鬼子要在大亞灣登陸？現在好了，廣州丟了，他在魯省看我們的笑話！」
校長抬頭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起桌上的陸抗預警電報副本。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電報早就發給你們了，是你們自己說那是疑兵之計。現在指責陸抗，不等於說我這個委員長聽不進不同意見嗎？」
顧祝同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副官拿著一份電報走進來，放在校長面前。
「報告，英國駐華大使卡勒基送來抗議照會，說我們沒有守住廣州，導致香港的英國僑民利益受損，要求我們作出解釋。」
校長拿起照會，掃了一眼上面的內容，把照會往桌上一扔。
「解釋？我跟他們解釋什麼！」
白健生拿起照會看了看，皺了皺眉頭。
「英國人就是這樣，只會在旁邊說風涼話。現在香港也不安全了，他們比我們還急。」
校長站起身，走到會議室的窗口，往外面的院子看。
院子裡的梧桐樹落了一地葉子，秋風卷著葉子在地上打轉。
「給余漢謀發電，讓他把部隊撤到粵北，守住韶關。廣州……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