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多公里外的魯省,黃河王家口段的大堤上,雨還在下。
陸抗穿著雨衣,褲腿卷到膝蓋,靴子上沾著厚厚的泥。
幾個工兵連的士兵趴在堤壩的斜坡上,把沙袋往裂縫裡塞。
水利專家蹲在旁邊,手裡的探杆插進堤壩的泥土裡,拔出來的時候,探杆上全是濕軟的黃泥。
「裡面的土已經鬆了,再往裡灌,大堤就要滑下來。」
他的話音剛落,堤壩的斜坡上突然傳來一陣聲響。
整片草皮連著下面的泥土往下滑,露出了下面的管涌群,渾濁的黃水從縫隙里往外冒。
幾個趴在斜坡上的士兵連滾帶爬地往堤頂跑,有人被滑下來的泥土捲住了腿。
旁邊的士兵伸手去拉,兩個人一起滾了一身泥。
陸抗把雨衣往旁邊一扔,順著斜坡往下走,踩在滑溜溜的草皮上,差點摔倒。
「把所有的木樁都拿過來!往裂縫裡打!」
工兵連的士兵扛著十幾米長的松木樁跑過來,十幾個人扶著木樁,上面的人掄起十八磅的大錘,一錘一錘往下砸。
號子聲混著黃河的濤聲,在雨里傳得很遠。
浪頭拍在堤岸上,濺起的水花打在士兵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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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樁一點點往下沉,有人的手被大錘砸到,往衣服上抹了抹血,抓過錘柄繼續掄。
沙袋順著木樁的間隙堆上去,一層層壓在裂縫的外面。
有人跳進齊腰深的水裡,把沙袋往木樁的縫隙里塞,浪打過來的時候,扶著木樁穩住身體。
陸抗站在堤頂的邊緣,看著下面的士兵往裂縫裡填沙袋,雨水順著他的帽檐往下滴。
旁邊的通訊員騎著摩托車衝過來,停在堤頂的泥地里,濺起一片水花。
他跳下車,把手裡的電報遞到陸抗面前。
「軍座,韶關來電,虎門要塞失守,廣州方面準備撤退。」
陸抗接過電報,掃了一眼上面的內容,又遞了回去。
「知道了。」
他轉過身,繼續看著斜坡上的士兵往裂縫裡打木樁。
雨還在下,黃河的浪頭越來越高,拍在剛打好的木樁上,發出咚咚的聲響。
遠處的天際線上,又一段堤壩的草皮開始往下滑,露出了下面更多的管涌。
......
雨還在下,黃河的浪頭越來越高,拍在剛打好的木樁上,發出咚咚的聲響。
遠處的天際線上,又一段堤壩的草皮開始往下滑,露出了下面更多的管涌。
水利專家蹲在堤頂的泥里,手裡的探杆往斜坡下的軟土裡插了半米,拔出來的時候,杆上全是稀得能流的黃泥漿。
他往手心抹了一把泥,抬頭看了看遠處翻滾的河面。
「水位比歷史最高線還高四十公分,上游的雨還沒停,按照這個漲速,大堤最多撐二十四個小時。」
陸抗蹲在他旁邊,手指按在探杆剛插出來的泥洞裡,指尖沾了滿手濕泥。
他站起身,轉向旁邊的通訊參謀。
「給第1裝甲師發報,膠濟鐵路沿線所有駐防部隊,全員停止巡邏和整訓,立即開赴黃河沿岸各險段,所有輜重車輛優先運輸沙袋、木樁和抽水設備,半小時內必須動身。」
命令順著無線電波傳到七十公里外的第1裝甲師駐地。
營區的警報瞬間拉響,正在擦炮的士兵扔下擦炮布,往身上套雨衣。
坦克連的駕駛員跳進艙蓋,四號坦克的引擎轟鳴起來,履帶軋過營區的泥地,掉頭往黃河方向開。
摩托化步兵營的士兵跳上半履帶運兵車,車廂擋板被快速扣上,車燈一束接一束亮起,沿著膠濟公路連成一條望不到頭的光帶,劃破雨夜的黑暗。
先頭營只用了一小時四十二分就趕到了王家口大堤。
帶隊的營長跳下車,把雨衣往地上一扔,抽出腰間的手槍往堤邊一揮。
「全營注意!兩人一組扛沙袋,跟我下堤!」
士兵們跟著他往斜坡下沖,解下槍帶扔在堤頂,跳進齊腰深的水裡。
冰冷的河水灌進軍裝,有人下意識打了個寒顫,手已經扶住了前面的木樁,把懷裡的沙袋往縫隙里塞。
號子聲從各個堤段響起來,混著黃河的濤聲,壓過了雨點打在樹葉上的聲響。
「嘿喲嘿啊!砸實了!」
「嘿喲嘿啊!往上堆啊!」
幾千人的喊聲擰成一股,在河面上撞出回音,竟然一時間蓋過兇猛的浪聲,
一些百姓站在不遠處的地面上,看到這一幕,紛紛紅了眼眶。
有的戰士手被沙袋上的麻繩磨破了,血滲出來沾在沙袋上,他往褲子上抹了抹手,又扛起了下一個。
眾人前仆後繼的,即便有人不慎扛著沙袋走在斜坡上,腳一滑摔在泥里,爬起來的時候懷裡的沙袋還沒丟,拍了拍上面的泥繼續往前走。
工兵連的士兵在更湍急的河段作業。
他們先把測杆插進水裡,測出水深和流速,再把提前預製好的木排用鋼索連起來,兩頭固定在堤頂砸好的鋼釺上。
扶樁的士兵站在齊胸深的水裡,手死死抱著十幾米長的松木樁,浪打過來的時候整個人跟著晃,腳釘在河底的泥里一動不動。
打樁的士兵掄著十八磅的大錘,一錘砸下去,木樁往下沉半尺,動作精準得像在戰場上操作反坦克炮。
連續砸了幾十錘,木樁徹底固定在河底,打樁的士兵胳膊都抬不起來,接過旁邊人遞過來的窩頭,啃了兩口又抓起了錘柄。
堤腳的村里,家家戶戶的門都開著。
灶台里的火燒得旺,蒸籠摞得比人高,窩頭的香氣順著雨絲飄到大堤上。
老大娘們挎著籃子,籃子裡裝著剛蒸好的窩頭和醃蘿蔔,往每個路過的士兵手裡塞。
半大的小子們扛著鐵皮水壺,壺嘴冒著熱氣,跟在大人後面往水裡遞水。
一個拄著拐的老頭坐在堤頂的石頭上,手裡攥著三根香,香頭的火星在雨里一閃一閃,他不說一句話,就盯著下面扛沙袋的士兵。
以前有軍隊過村,全村人都要鎖上門躲在地窖里,現在村裡的青壯幾乎全上了堤,連灶台邊燒火的都是六七歲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