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物資押回趙莊，留一個排守在泗店山口，防備信陽方向的日軍出來接應。
炮營我已經讓王大壯往前移了兩公里，有情況直接呼叫炮火。」
「明白。」
周劍掛了電話，抬手往北口方向揮了揮。
「撤。」
隊伍踩著積雪往回走，騾馬隊走在中間，蹄鐵踩在冰面上咯吱作響。俘虜拖在隊尾，腳步踉蹌。MG42的槍口掛著霜，士兵們的棉服上沾著血點和雪泥，呼出的白汽混在風裡，飄出去老遠。
......
武穴鎮外的土地廟，雨還在下，瓦當的水滴成串砸在台階的青石板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秋永力掀開門帘進來，軍靴上的黃泥掉在門檻上，手裡的電報捏得邊角發皺。他走到供桌邊，腳跟一碰，把電報遞過去。
刺啦一聲。
電報紙被撕成兩半，再撕，變成細碎的紙片，揚手扔進旁邊的炭盆。火苗竄起來，紙片捲成黑灰，順著煙囪飄出去。
「五百人，連一門炮彈都沒送上去？」
他的聲音帶著瘧疾沒好透的沙啞，咳了兩聲，掏出手帕捂住嘴。
手帕拿下來的時候，沾了點暗紅的血沫。
「逃回來三個潰兵，說在落鷹峽中了埋伏，兩邊崖上架著機槍，首尾堵死，松本軍曹戰死，整支隊伍沒衝出來幾個人。」
秋永力垂著頭，視線盯著自己的靴尖。
後勤大佐掀簾進來，棉服上沾著雨珠，手裡捧著一份統計表，紙張被雨打濕了邊角。
「師團長，各聯隊的補給統計完了。
糧食即便按每人每天三合發，也只夠撐三天。炮彈存量，山炮每門四發，步兵炮每門兩發，連一次強攻基數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稻葉四郎撐著桌沿站起來，走到牆邊的地圖前。田家鎮的位置被紅鉛筆圈了三圈，旁邊的數字標著守軍的兵力和工事數量。
「傳我的命令。」
他頓了頓，咳得肩膀發抖。
「所有部隊就地固守，加固工事，沒有聯隊部的手令，不許開一槍，不許踏出陣地一步。等後方找到新的補給路線，再談進攻的事。」
秋永力往前湊了半步。
「師團長，今村支隊已經做好了攻擊準備，就等炮彈到位，這時候停了，司令官那邊......」
「進攻？拿什麼進攻？讓士兵拿刺刀去撞鋼筋水泥的工事？」
稻葉四郎轉過身，把手裡的紅鉛筆摔在桌上，鉛筆滾了兩圈，掉在地上。
「給岡村司令官發報，輜重隊在落鷹峽被殲，補給徹底中斷，請求儘快開闢新的補給線，否則前線部隊只能放棄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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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勤大佐和秋永力對視一眼，腳跟一碰，轉身出了廟門。
冷雨順著瓦縫漏下來，滴在供桌的一角，洇濕了地圖的邊角。
稻葉四郎坐回椅子上，伸手按住發漲的太陽穴，桌角的軍刀刀鞘上，泥點已經干成了硬殼。
......
當天傍晚，華北方面軍司令部作戰室。
玻璃窗上凝著厚厚的冰花，炭盆里的炭火燒得正旺，偶爾發出噼啪的爆響。
牆上掛著平漢線和長江流域的大幅地圖，紅色藍色的箭頭密密麻麻，標記著雙方的兵力部署。
岡村寧次站在地圖前，手裡捏著兩封電報。一封是稻葉四郎發來的求援電，一封是中川浩二從信陽發來的殘部部署報告。
他的手套摘下來放在桌上，手指凍得發紅，指尖點在平漢線駐馬店段的位置，那裡被104軍的部隊掐成了兩截。
參謀長站在旁邊，手裡拿著鋼筆，等著下達命令。
「104軍這是要把整個江北的補給線全掐斷。」
岡村寧次轉過身，把電報拍在桌上。
「給華中方面軍發報，調獨立混成第23旅團步兵第125聯隊，從漢口乘火車北上，沿平漢線進攻，三天之內必須打通駐馬店段，把補給送到稻葉四郎手裡。」
參謀長在本子上飛快地記著，筆尖划過紙張沙沙響。
「再給關東軍司令部發報，讓先頭抵達錦州的第2師團步兵第3聯隊，丟掉所有重裝備，加快行軍速度，三天之內必須抵達德州外圍，從北面施壓104軍的後路，逼他們分兵。」
參謀長記完，把命令草稿遞過去。岡村寧次接過鋼筆，簽下自己的名字，筆尖用力過猛，劃破了電報紙，洇出一團墨漬。
「告訴125聯隊長，平漢線修不通，就拿屍體墊過去。要是再讓104軍把漢口的補給線掐了，讓他自己切腹謝罪。」
參謀長腳跟一碰，轉身拿著命令走了。
電報員的發報聲嘀嗒響起來，電碼順著電波往南往北傳出去。窗外的雪粒子打在玻璃上，沙沙的聲響像蟲子在啃紙。
岡村寧次站在地圖前，手指落在落鷹峽的位置，慢慢往下滑，停在田家鎮的紅圈上。
炭盆里的炭火爆了個火星，落在地板上，很快滅了。
......
電碼順著銅線越過長江，落在漢口鬼子車站的電台室里。
譯電員把抄報紙扯下來，踩著沾了泥的皮靴跑上月台，遞到正監督士兵裝炮彈的山本橫田手裡。
山本橫田是獨立混成第23旅團步兵第125聯隊聯隊長，他展開電報紙掃了兩遍，折好塞進軍裝口袋。
「所有物資停止裝車，部隊立刻登車，半小時後發車。」
旁邊的聯隊參謀長愣了下。
「聯隊長，原定是明天出發去宜昌方向......」
「岡村司令官急電，平漢線駐馬店段讓104軍掐斷了，稻葉師團的補給全斷了。」
山本橫田抬手往北邊指了指，雨絲斜斜打在他的鋼盔帶上。
「三天之內打通平漢線，把炮彈給今村支隊送上去。修不通鐵路，就拿人墊。」
哨子聲在雨里炸開。
穿著黃呢大衣的士兵扔下手裡的物資箱，排隊往悶罐車上爬。
車輪底下的司爐往爐膛里添煤，黑煙裹著雨霧往上升，飄得車站頂棚到處都是。
九二式步兵炮順著跳板推上平板車，炮管用帆布裹緊，車輪下墊著三角木止滑。
山本橫田踩進頭等車廂，軍靴上的泥蹭在地毯上，留了個黑印。
「告訴司機，全速往北開，沿途小站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