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笛長鳴。
列車車輪碾過鋼軌接縫，哐當哐當往北走，車廂里的士兵抱著步槍擠成一團，有人啃著干硬的飯糰，有人擦著刺刀，雨珠順著車廂縫隙往裡滲，打濕了鋪在地上的稻草。
車窗外的民居飛快往後退，雨幕把遠處的田埂遮得模模糊糊。
......
同一時間，邯鄲城外的公路上。
關東軍第2師團步兵第3聯隊的士兵正拖著步子往南走。
福田真彥騎在東洋馬上，棉大衣領子豎起來擋風，露在外面的耳朵凍得長了凍瘡。按照岡村寧次的命令，部隊丟掉了所有重炮，只帶了步兵炮和騾馬輜重，從錦州下了火車就往這邊趕，三天走了四百多里。
通訊兵從後面跑上來，遞過一份剛收到的電報。
「聯隊長，司令部急電，我部加快行軍速度，三日內必須推進到德州外圍，從北面施壓104軍後路。」
福田真彥勒住馬韁繩，回頭望了望身後歪歪扭扭的隊列。
士兵的軍靴磨破了洞，用破布纏著腳，走一步晃一下。
拉輜重的騾子瘦得肋骨根根凸起，蹄子在凍硬的路面上打滑，好幾匹摔在路邊，喘著白汽站不起來。
路邊的溝里扔著跑壞的馬鞍、空了的乾糧袋，還有兵走不動落下的鋼盔。
「告訴各中隊，把沒用的東西全扔了。每人只留三天口糧和一百發子彈，天黑之前必須趕到漳河北岸。」
他把馬鞭往靴筒上一磕。
「對面就是104軍的地盤，都給我打起精神。當初在張鼓峰讓蘇軍揍了，別在這再把第二師團的臉丟光。」
旁邊的少佐參謀點頭，轉身往後跑，邊跑邊喊各中隊長過來傳令。
隊列里響起罵罵咧咧的聲音，士兵把背包里的煙盒、信件、多餘的換洗衣物掏出來扔在路邊，踩得雪泥四濺。風卷著雪粒子刮過來，打在人臉上生疼。
濟南，第十戰區司令部作戰室。
炭火盆燒得正旺，牆上掛著的大地圖被熱氣熏得微微髮捲。
陸抗站在地圖前，手裡捏著半截鉛筆，點在平漢線的位置。門帘被掀開，林默帶著一身寒氣走進來，手裡攥著兩份剛破譯的電報。
「司令，剛截獲的鬼子電報。華北方面軍調了漢口的125聯隊乘火車北上，企圖打通駐馬店段補給線，先頭部隊已經過了廣水。關東軍第二師團的第三聯隊到了邯鄲，正往南壓，先頭騎兵已經出現在漳河沿岸。」
陸抗接過電報掃了一眼，放在桌角。
「明遠，秦鋒，你們過來。」
孫明遠和秦鋒從隔壁的參謀室走過來，身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兩個人湊到地圖前，看著兩份電報上標著的敵軍位置。
秦鋒伸手點了點邯鄲的位置，指節順著公路往南滑到德州。
「北線這個聯隊是關東軍的精銳，丟了重裝備，走得快，明顯是來牽制我們的。真要拼進攻，沒了重炮，他們啃不動高虎的反坦克陣地。」
孫明遠指尖落在駐馬店以南的鐵路線上。
「南線這個125聯隊是主力，目的明確，就是要打通平漢線救稻葉四郎。要是讓他們和中川浩二的殘部接上頭，之前周瑾打出來的局面就全廢了。」
陸抗把鉛筆擱在地圖邊上。
「給周瑾發報，混編第一團主力全部沿平漢線要點設防，王大壯的炮營歸他直接指揮，依託已經修好的工事和鐵路路基，堅決阻擊125聯隊北進，不許放一個鬼子過駐馬店。」
他頓了頓，手指挪到德州以南的位置。
「再給高虎發報，抽裝甲一營三十二輛豹式，配屬一個摩步連，帶上三天給養，連夜沿公路北上，到邯鄲以南的漳河山口設伏。不用和關東軍硬拼，只要把他們拖在漳河北岸，不讓他們威脅德州側後就行。」
通訊兵站在門口腳跟一碰，轉身跑向電報房。
嘀嘀嗒嗒的發報聲穿過走廊，混著外面巡邏隊的腳步聲飄遠。
孫明遠翻了翻手裡的補給台帳。
「裝甲營連夜走公路沒問題，沿線的兵站已經存了汽油和備件，摩步連的半履帶車也能跟上。就是周瑾那邊現在要守的路段太長，兵力是不是再補一點？」
「不用。」
陸抗搖了搖頭，伸手把代表104軍陣地的藍色小圖釘往駐馬店位置按了按。
「他手裡有炮營，有坦克，還有摩步營，守一段鐵路足夠。
告訴周瑾，別心疼炮彈，放開了打。」
秦鋒拿著計算盤在旁邊核算了片刻。
「高虎的部隊晚上八點就能出發，按每小時三十公里的行軍速度，明天凌晨四點就能到預設陣地。」
作戰室里的參謀們湊在地圖前，各自拿著鉛筆標註部隊調動的箭頭，電話鈴聲時不時響起來，接電話的士兵壓著嗓子匯報各部的位置。窗外的雪又下了起來，風颳得窗欞嗡嗡響。
德州，第一裝甲師師部。
高虎剛端起一碗熱粥，電話鈴就炸響了。
他抓過聽筒聽了兩句，把粥碗往桌上一墩，粥湯濺出來在桌面上凍成薄冰。
「傳我命令，一營所有坦克立刻發動，摩步三連帶足彈藥和乾糧，半小時後在城南公路口集合。」
參謀拿著筆記本跑出去傳令。
一營長周大河趴在車長指揮塔上，伸手拍了拍炮管。
「每輛車帶兩個基數穿甲彈，一個基數高爆彈，油料加滿。半履帶車跟在坦克後面五十米，防空哨全部就位，遇上鬼子偵察機立刻往路邊樹林裡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