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兵李小根把電台往背上一捆，拎著步槍就衝出了掩體。
炮彈在港區里接連爆炸，土塊和碎鐵片像雨一樣往下落，他貓著腰沿著交通壕跑，兩次被爆炸的衝擊波掀倒，爬起來接著跑，棉服被彈片劃開一道大口子，露出裡面的棉絮。
他跑了整整十分鐘，才衝到山下的備用通訊站，推開門的時候，整個人都快凍僵了。
他把電台往桌上一放，擰開開關，電子管亮起來，他抓起話筒，喘著氣把情況說了一遍。
順著有線線路，消息傳到了濟南第十戰區司令部。
......
濟南的司令部值班室里，炭盆燒得正旺。
值班參謀接到電報，愣了兩秒，抓起電報就往孫明遠的宿舍跑。
他敲了三下門，裡面傳來孫明遠的聲音。
「進來。」
孫明遠披著棉襖坐起來，桌上的檯燈還亮著，他剛才在看棗莊煤礦的復產報表，只眯了不到一個小時。
參謀把電報遞過去，手還在抖。
「參謀長，青島急電，鬼子艦隊炮擊港區，還有艦載機過來了。」
孫明遠接過電報，掃了兩行，掀開被子就往外走，棉鞋都沒提上。
他衝進值班室，抓起桌上的電話，搖了兩圈。
「接膠州機場。」
電話那邊傳來接線員的聲音，他直接開口。
「我是孫明遠，青島港遭鬼子艦隊和艦載機襲擊，值班的全部Me262立刻起飛，攔截所有往港區和機場方向飛的日機。」
他掛了電話，又搖通了防空司令部的線路。
「命令青島所有防空哨位，立刻釋放煙幕，掩護港區和機場設施。高炮部隊進入一級戰備，等敵機進入射程再開火，不要浪費炮彈。」
他放下電話，轉身對著門口的警衛員說。
「備車，去司令的住處。」
......
膠州機場的警鈴尖利地響起來。
值班飛行員從值班室里衝出來，飛行帽抓在手裡，邊跑邊往頭上套。
地勤兵已經揭掉了四架Me262的蒙布，電源車接在機身側面，機械師站在機翼上，扯著嗓子喊。
「油路正常，機炮滿彈，副油箱掛好！」
江濤是值班編隊的長機飛行員，他爬進座艙，系好安全帶，拉上座艙蓋，對著地面的機械師比了個手勢。
機械師拔掉電源插頭，往後退了兩步。
江濤推油門，兩台渦噴引擎同時發出尖銳的轟鳴，尾噴口噴出藍白色的尾焰，飛機滑上跑道，速度越來越快，起落架輕輕一抬，拉了起來。
後面三架Me262依次起飛，四架飛機在空中編成菱形編隊，朝著青島港火光沖天的方向飛去。
機翼下的機關炮已經上膛，炮彈在彈鏈里排得整整齊齊。
海面上的炮擊還在繼續。
鳳翔號的飛行甲板上，第一架九七式艦攻已經掛好炸彈，調度員舉著綠色螢光棒，往前一揮。
飛行員推油門，飛機滑過飛行甲板，拉升起來。
九六式艦戰跟著起飛，在高空編好隊，圍著艦攻編隊往青島港方向飛。
飛機的引擎聲越來越近，混在炮彈的爆炸聲里，往港區壓過來。
......
靠著速度優勢，me262迅速接近交戰區，
江濤推操縱杆俯衝，Me262的空速表指針掃過七百，兩架九六式艦戰在風擋前方散開，機翼上的藥膏徽記晃了一下。
他按炮鈕。
三十毫米機炮炮彈從翼根噴出，曳光彈在夜空中拉出四道亮線，最前面那架艦戰的機身直接被打斷，火球裹著碎片往海面墜。
「長機，左後方兩架艦攻！」
僚機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
江濤壓坡度轉彎，噴氣機的轉彎半徑比螺旋槳飛機大出一倍，速度太快，他只能靠爬升再俯衝來獲得射擊窗口。
兩架九七式艦攻趁著這個空檔，壓低機頭往港區沖。
「攔不住了！」
另一架Me262從斜刺里掠過來，機炮掃中一架艦攻的左發動機，那架飛機拖著黑煙栽進防波堤外的海里。
剩下的鬼子戰機四散分開。
Me262群在港區上空來回穿插，機炮聲斷斷續續。四架噴氣機在五分鐘內擊落六架鬼子戰機，可剩下的十六架分成三批，從不同方向扎進了照明彈的白光里。
高射炮響了。
37毫米炮彈在空中炸出黑雲和火星，一架九七艦攻的水平尾翼被削掉，機身翻滾著撞在碼頭上。更多的飛機闖過了火網。
航空炸彈落下。
頭三枚砸在一號油庫的混凝土圍牆上，牆皮整塊崩落。第四枚直接鑽進油罐頂部的通風口。
爆炸從罐體內部頂開鋼板，橙紅色的火球衝到百米高空，滾燙的原油順著堤壩往外涌，漫過碼頭地面，淌進海里。
海面燒起來了。
火順著油層蔓延，把防波堤內側的水面變成一片火海，纜繩和木質碼頭樁子被烤得噼啪響。停靠在泊位的兩艘交通艇來不及解纜，木質船板被熱浪烤裂變形。
江濤從座艙里往下看了一眼。
「三號目標區起火，重複，三號目標區起火。」
他按住通話器喊。
「油料庫殉爆，請求地面滅火。」
耳機里只有電流聲。
機場塔台的無線電天線被炸斷了。
趙承安衝進青島基地指揮室的時候，頭頂的白熾燈晃了一下。
牆上的海圖被震得歪斜，圖釘蹦出來掉在水泥地上。三四個參謀圍著電話交換台吼叫，聲音蓋過了外面的爆炸。
「三號碼頭中彈，混凝土岸壁塌了三十米！」
「一號油庫大火，二號罐也在燒！」
「岸防炮報告，二號炮位直接中彈，炮管變形，三號炮位的掩體頂部開裂！」
一個參謀轉過身，臉上沾著黑灰。
「師長，岸防一營損失三門150炮，傷亡還在統計。」
趙承安把白朗寧手槍摘下來放在桌上，槍口還帶著外面的寒氣。
他走到海圖前，拿起指揮棒點在港口外海的位置。
「陳海生呢？」
「已經發了信號，S艇大隊正在生火！」
「搖電話。」
通訊兵拚命搖磁石電話，把聽筒塞到他手裡。
「海生，我是趙承安。」
電話那頭傳來柴油機的轟鳴。
「師長，二十四艘艇全部發動，正在解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