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命令。」趙承安的指揮棒在海圖上敲了一下，「鬼子艦隊主力在我岸防火力射程外，炮營夠不著。航空隊攔不住所有敵機。你帶大隊全部出擊，利用獅子礁和長門岩的淺水掩護，抵近了放魚雷。」
他頓了頓。
「打完就撤，不要拼刺刀。」
「明白！」
陳海生掛掉電話，扯下掛在艙壁上的救生衣套上。
窯洞外的碼頭被炸得碎石亂飛，S艇大隊的二十四艘S-100魚雷艇已經解開纜繩，柴油機排出的黑煙混在海風裡。
劉石頭跳上一號艇的甲板。
「大隊長，各艇長都到了！」
陳海生踩著纜樁翻進指揮位，拿起擴音喇叭。
「按預案，第一中隊八艘艇走獅子礁東側，把驅逐艦往淺水區引。第二中隊跟我繞南，占發射陣位。第三中隊在外圍補射，放完魚雷立刻往嶗山灣撤，不許回頭。」
各艇傳來回應。
「出發！」
二十四艘S艇排成攻擊隊形，劈開燃燒的海面衝出港口。艇艏的533毫米魚雷發射管已經裝填完畢，發射柄上的保險銷拔下來揣在艇長兜里。
鬼子驅逐艦潮潮號的瞭望哨最先發現動靜。
「左舷二十度，小型快艇多艘，航速三十節以上！」
艦長高橋少佐衝到艦橋左舷，望遠鏡里，幾個黑影正貼著浪峰往這邊竄。
「探照燈！」
兩道雪白的光柱刺破海面，牢牢罩住最前面的四艘S艇。
「左舷炮，開火！」
127毫米主炮噴出火光。
第一發炮彈落在劉石頭那艘艇的右舷十米處，水柱劈頭蓋臉砸下來，甲板上的水兵被沖得東倒西歪。
「右轉三十度！貼浪走！」
劉石頭攥著舵輪吼。
S艇拐向一側，第二發炮彈擦著艇尾飛過，爆炸的氣浪把木質甲板震裂。
各艇開始蛇形機動。
20毫米機關炮從驅逐艦側舷掃過來，炮彈在水面上打出一串白色的彈著點，追著S艇的航跡跑。一艘S艇的艇艏中彈，20毫米炮彈打穿木質艇殼，正在操舵的副艇長身子歪倒。
「老五中彈了！」
旁邊的艇長喊。
「別管，繼續沖！」
陳海生的指揮艇在第二中隊最前面。
他趴在海圖板上算距離。
「距離四千......三千五......」
探照燈從他頭頂掃過，光柱掃到的瞬間，他看見一艘鬼子川內級輕巡洋艦正橫在主力艦隊前方，側舷對著他們。
「第二中隊，瞄準左前方輕巡，定深三米，散布角三度。」
各艇的魚雷發射管開始轉動。
「放！」
八枚G7a魚雷從發射管里竄出，壓縮空氣把魚雷推進入水，激起白色的浪花，魚雷螺旋槳開始轉動，拖著航跡朝日艦衝過去。
第一中隊也發射了魚雷。
海面上出現十幾道白色的航跡。
鬼子艦隊拉響戰鬥警報。
榛名號戰列艦開始轉向，笨重的艦身慢騰騰地挪動。兩艘高雄級重巡加速往外圈躲。驅逐艦和輕巡的輪機開到最大功率，艦尾的浪花翻成白色。
127毫米炮打得更密了。
又有三艘S艇被擊中。
一艘的指揮塔被炮彈直接削掉，艇長和信號兵當場陣亡，失去控制的S艇在海面上轉了半圈，被另一發炮彈打進機艙，爆炸斷成兩截。
另一艘艇尾中彈，螺旋槳被炸飛，艇身在水面上橫著漂移。
第三艘的油櫃起火，火焰順著甲板往魚雷發射管蔓延，艇長下令棄艇，水兵們往冰冷的海里跳。
陳海生咬著牙數時間。
一分鐘。
兩分鐘。
海面上的航跡接近鬼子艦艇。
「轟！」
一聲悶響從鬼子編隊裡傳出來。
一枚魚雷擊中潮潮號驅逐艦的艦艏，127毫米主炮下方的水線位置炸開一個大洞，海水裹著燃油往艙里灌。潮潮號的艦艏往下沉了半米，速度慢下來。
另一枚魚雷擦過重巡洋艦愛宕號的艦艉，打在螺旋槳外側的防雷凸出部上，爆炸把一塊鋼板掀飛，沒有傷到核心艙室。
還有兩枚魚雷被榛名號躲開，在戰列艦身後的海里爆炸，水柱衝到桅杆高度。
「第二輪！」
陳海生喊。
剩下的S艇準備裝填備用魚雷。
鬼子的炮火已經在他們周圍形成一道火牆。
「大隊長，一號艇中彈，舵機失靈！」
「四號艇起火了！」
「七號艇在下沉！」
劉石頭的指揮艇也中了兩發20毫米炮彈，艇體被打出幾個窟窿，海水從破洞裡往艙里灌。一個水兵脫下棉襖往洞裡塞，另一個水兵拿鋼盔往外舀水。
陳海生看了一眼港口方向。
回去的航道被兩艘日艦的側射火力封住了，照明彈把港區外海照得透亮，只要S艇往回拐，立刻會被炮火覆蓋。
他抓起話筒。
「全體注意，全體注意，不等裝填了，往嶗山灣方向撤，那邊水淺，大艦進不來。重複，往嶗山灣撤！」
倖存的S艇調轉艇頭，拖著傷往東北方向沖。
鬼子驅逐艦追了一陣，被獅子礁的淺水區擋住，不敢再往前開，只能遠遠用艦炮射擊。
海面上留下六艘S艇的殘骸和漂浮的水兵。
陳海生站在艇尾往後看。
劉石頭捂著流血的胳膊走過來。
「大隊長，六艘艇沒回來。」
陳海生沒說話。
他看見遠處的海面上，幾個穿著救生衣的水兵正抱著碎木板往岸上游。岸邊的礁石後面，幾艘漁村裡的小舢板已經悄悄劃出來，在火光和夜色的掩護下往落水者的方向靠。
濟南第十戰區司令部。
陸抗從被窩中被叫醒，蒙蔽的他只知道鬼子來襲了，但尚不知道具體情況怎麼樣。
棉門帘被掀開，林默帶著一身寒氣進來。
「司令，青島急電。」
陸抗轉過身。
「念。」
「趙承安電：日海軍主力艦隊於凌晨四時五十分炮擊青島港，兵力含戰列艦榛名號、重巡兩艘、輕巡三艘、驅逐艦十二艘，艦載機三十餘架。
我岸防炮陣地三門被毀，三號碼頭坍塌，一號油庫殉爆。S艇大隊出擊，擊傷日驅逐艦一艘、重巡一艘，我方損失S艇六艘，餘部帶傷撤往嶗山灣。」
陸抗手裡的鉛筆咔地斷了。
半截筆身掉在地圖上，滾了兩下。
他走到桌邊，把電報接過來，又看了一遍。
秦鋒聽見聲音從隔壁進來，看到電文，腳步頓住。
「司令，南線的周瑾團要不要回調？」
陸抗把電報放在桌上。
「不用。」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按在青島外海的位置。
「我一直以為他們最多派飛機炸一下碼頭，沒想到連戰列艦都來了。」
林默站在旁邊，等著下文。
陸抗拿起另一支鉛筆，在青島的位置畫了一個叉。
「通知膠州機場，所有值班飛機掛彈待命。」
他把鉛筆擱下。
「唉，看來計劃要提前了。」
他看向自己的系統頁面，密密麻麻的海軍艦艇正安安靜靜的呆在裡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