榛名號後主炮的炮閂剛跳開，發射藥筒的余煙還沒散盡，裝填手已經抱起下一個藥包往藥室里塞。
輸彈機把一枚356毫米高爆彈頂進膛內，黃銅藥包跟著塞進去，炮閂哐當一聲合上。
射擊指揮所里，炮術長把手往前一壓。
「放！」
八門356毫米主炮同時擊發，橙紅色的炮口焰把艦艏外的海面照得通亮，三萬多噸的艦體往後一坐，側推起一道白浪。
炮彈越過二十多公里海面，砸進青島港。
一發高爆彈落在碼頭堆場，十幾噸重的木箱連同裡面的機件一起被掀上半空，鋼板、木板、碎石裹著衝擊波往外掃，地面塌出一個十幾米寬的大坑，坑底還在往外冒黑水。
第二發砸穿一號倉庫的屋頂，整棟庫房的鋼樑像麻花一樣擰起來，半截磚牆倒進海里。
連串炮彈沿著碼頭一路犁過去，水泥地面被炸得坑連坑，起重機的吊臂歪在半空，鐵軌一節節翻捲起來。
兩艘沒來得及拖走的駁船斷成幾截，船板漂在著火的油麵上。
港邊的民房也遭了殃。
炮彈跨過防波堤落進市區，寶山路一帶的平房整片整片塌下來，瓦礫堆里冒出濃煙，門板和窗框燒得噼啪響。
百姓全縮在嶗山西麓的防空洞裡。
洞裡點著兩盞油燈，婦女把孩子的腦袋按在懷裡，手掌捂著小孩的嘴，不讓哭聲傳出去。
一個老漢抱著鋪蓋卷，蹲在洞壁根下，每回外頭傳來炮響，他脖子就縮一下。
「他娘的，這炮比去年鬼子占濟南那回還凶.....」
旁邊的後生把棉襖往他身上披了披。
「大爺，趙師長的兵在山上呢，洞子厚，炸不透。」
洞頂簌簌掉土，油燈的火苗晃了幾晃，沒人再說話。
榛名號艦橋上，田結宗盛舉著望遠鏡，鏡筒追著碼頭上騰起的煙柱看了好一陣。
他放下望遠鏡，轉頭對著海圖桌旁的鹽澤幸一開口。
「喲西，將軍閣下，您看這一輪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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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軍那幫馬鹿在魯省折騰了大半年，讓陸抗從德州打到棗莊，連青島的邊都沒摸著。咱們海軍一個回合，就把這碼頭掀成了廢墟。」
炮術長在旁邊接話。
「板垣來簽協議的時候臉拉得比馬臉還長，等戰報遞迴東京，看他還怎麼在御前會議上抬頭。」
艦橋里響起一陣鬨笑。
鹽澤幸一沒笑，他盯著港區上空的照明彈，
「炮擊繼續，油庫和碼頭區再各打一個基數。告訴愛宕和摩耶，別光顧著打倉庫，岸防炮陣地給我反覆敲。」
他頓了頓。
「空中那邊怎麼沒動靜了？」
這句話剛出口，通信兵就抱著話筒從報務室鑽出來，棉帽都跑歪了。
「將軍！鳳翔號轉來第二攻擊隊的電報，編隊遭噴氣式戰鬥機攔截，隊形被衝散，各機紛紛請求返航！」
鹽澤幸一幾步跨過去，一把奪過話筒。
「八嘎！帝國海軍的飛行員，聽見噴氣機三個字就腿軟了嗎？炸彈還沒扔完，誰允許返航的！」
話筒里全是電流聲和斷斷續續的喊叫。
「編隊報告，九六式艦戰追不上目標，對方速度快出一倍，瞄準具根本套不住......」
「第二小隊全隊失聯，艦攻中隊請求立刻脫離......」
鹽澤幸一的手在話筒上攥了幾秒，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鳳翔號起飛的三十六架艦載機，先是頭一波被噴氣機敲掉六架，後來又有撞高炮火網的、被機炮掃進海里的，掰著指頭一算，能飛回去的不到二十架。
這個數，已經把他戰前留的餘量全賠光了。
他把話筒摔回通信兵懷裡。
「告訴攻擊隊，立刻返航，在鳳翔上空盤旋等待降落。高射炮火準備，噴氣機敢往艦隊頭上沖，就給我打下來！」
港區上空，江濤正壓著坡度從一團黑煙里穿出來。
耳機里僚機的喊聲壓著引擎的尖嘯。
「長機，鬼子飛機掉頭了，往東南跑！」
江濤掃了一眼儀表，空速表指針停在六百八十公里的位置上。
「追一輪。」
四架Me262推油門追上去。
一架掉隊的九七式艦攻拖著冒煙的左發動機貼著浪頭逃，江濤切半徑截到它後上方，按鈕按下去，翼根的三十毫米機炮吐出一串曳光彈。
炮彈從艦攻的尾翼打到座艙，那架飛機連火球都沒來得及成形，就在半空散了架，碎塊撲通撲通砸進海里。
剩下的鬼子戰機再不敢回頭，引擎吼得變了調，朝著鳳翔號的方向潰退。
跑道上，六架斯圖卡已經掛滿了彈。
魯明坐在長機座艙里，拍了拍機腹下那枚五百公斤爆破彈的彈體，對著通話器開口。
「都聽清了，噴氣機把天上的蒼蠅趕跑了，輪到咱們下去幹活。
目標外海鬼子戰艦，跟著我壓高度，俯衝投彈，拉起來就走，誰也不准在火網上方多待一秒。」
六架斯圖卡依次滑上跑道，在Me262編隊的掩護下朝東南方向爬高。
片刻後，海面上的鬼子艦隊出現在雲層下方。
魯明推機頭，俯衝減速板「唰」地打開，耶利科號角的尖嘯聲壓過風噪，飛機幾乎垂直著紮下去。
瞄準鏡里，一艘掃雷艇正拖著切割具在通道口轉，艇身小，航速慢。
他沒碰這艘小的，鏡筒往下滑，套住了停在通道邊緣的潮潮號驅逐艦，這艘艦艏中了魚雷的驅逐艦正半癱在水面上，艦員在甲板上亂跑。
高度表指針飛轉，一千米，八百，六百。
「投彈！」
投彈按鈕按下去，機身猛地一輕，五百公斤炸彈脫離掛架，順著俯衝的慣性砸向潮潮號的艦橋後方。
魯明拚命拉杆，斯圖卡在離海面不到兩百米的高度改平，后座機槍手回頭看了一眼，扯著嗓子喊。
「命中！命中後甲板！」
炸彈鑽進潮潮號的後煙囪根部爆炸，半個艦艉的上層建築被掀掉，高射炮連人帶炮翻進海里，這艘驅逐艦徹底歪在水面上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