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架斯圖卡緊跟著俯衝,目標換成了那艘掃雷艇。
五百公斤爆破彈直接砸在掃雷艇的艇身中段,水柱裹著鋼板碎片衝起來幾十米高,等水柱落下去,海面上只剩一個打轉的漩渦和幾片油跡。
剩下的斯圖卡依次進入俯衝,炸彈圍著兩艘重巡洋艦落下去,近失彈的水柱一根根豎起,愛宕號的右舷被崩掉一塊防雷凸出部鋼板。
艦隊的防空火力全開了。
十二門127毫米高射炮在半空炸開一團團黑雲,二十五毫米機關炮的曳光彈從各艦側舷潑出來,在斯圖卡周圍編成一張火網。
三號機剛拉起來,機身一震,左機翼被一發二十五毫米炮彈撕開一個窟窿,液壓油順著翼根往下淌,拖出一道黑煙。
飛行員老韓在通話器里咳了一聲。
「三號機受傷,機翼操作還正常,我先回去了!」
魯明回頭看了一眼那道歪歪扭扭的黑煙。
「三號先走,五號掩護他,其餘人跟我返航,補完彈再來一輪!」
......
濟南機場的天剛蒙蒙亮。
跑道邊的雪被推到兩側,堆成兩道白埂。
停機坪上沒有往日的機務喧鬧,只有巡邏的憲兵踩著積雪來回走,皮靴踩雪的咯吱聲隔著百十米都聽得見。
崗哨比平日多了三倍,高射機槍架在跑道兩頭,機槍手裹著大衣縮在沙袋後面,眼珠跟著每一輛進場的車轉。
一輛掛著帆布篷的卡車從側門開進來,停在那架三發運輸機旁邊。
陸抗推開車門跳下來,棉大衣的領子豎著,身後跟著秦鋒和兩個警衛員。
孫明遠已經等在舷梯下,手裡攥著一份剛擬好的電報。
「司令,青島凌晨又來兩封電報。趙承安把岸防炮剩下的炮位全挪進了嶗山反斜面,煙幕也放起來了,港區只留了觀察哨。老百姓凌晨全進了洞,傷亡不大。」
陸抗接過電報掃了兩眼,塞回給他。
「我走以後,家就留給你了,全權放給你。」
他抬手指了指牆上的地圖方向。
「南線周瑾團最好許動,稻葉四郎殘部還縮在九江,平漢線不能松。北線讓高虎盯著保定,岡村寧次的航空隊只要敢往青島轉場,斯圖卡就去炸他的機場。」
孫明遠點頭,把電報往皮包里塞。
「補給呢?」
「已經在倉庫裡邊了,彈藥和油料優先往青島送,膠濟線白天走裝甲列車壓道,晚上跑車。」
陸抗說完,轉頭看秦鋒。
「走,上機。」
秦鋒應了一聲,拎著兩個人的圖囊先登了舷梯。
陸抗一腳踩上梯子,又停下來回頭。
「還有一件事。我去青島的事,對外只說我在濟南開會,電話照常接到司令部來。校長那邊要是問,就說我病了,不見客。」
孫明遠咧了下嘴。
「明白,司令路上小心。」
機艙門關上,地勤撤走輪擋,三台發動機依次轟鳴起來,螺旋槳捲起的雪沫打在蒙皮上沙沙響。
跑道兩端,兩架鸛式聯絡偵察機已經發動,一前一後滑上跑道,在運輸機兩側編成護航隊形。
塔台升起綠色信號彈。
三架飛機依次滑跑、拉起,機翼擦著東邊剛泛白的雲層,朝青島方向飛去。
陸抗靠在舷窗邊,看著腳下連綿的雪山從機翼下往後退。
秦鋒把海圖鋪在小桌上,青島外海的位置用紅鉛筆畫了個圈,圈外標著鬼子戰艦隊的大致陣位。
「司令,照電報上的兵力,榛名加兩艘重巡,岸防炮和S艇都夠不著,斯圖卡一輪也就能炸傷幾艘驅逐艦。」
陸抗沒接話。
他閉上眼,意識沉進系統頁面。
頁面上,一排排灰色的艦艇輪廓整整齊齊排列著,戰列艦、重巡洋艦、潛艇的圖標下方標著兌換所需的功勳值,數字一行行往下滾。
他在其中一個圖標上停住。
那是一整支封存的驅逐艦編隊,圖標旁的狀態條亮著微光。
飛機在氣流里輕輕顛了一下。
陸抗睜開眼,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望著窗外翻湧的雲海開口。
「告訴趙承安,再撐片刻。」
「上午,給他送份大禮過去。」
運輸機的輪胎擦上跑道,積雪被螺旋槳捲起的氣流掃成兩道雪霧。
艙門拉開,寒氣裹著炮藥味灌進機艙。
陸抗扶著艙門框跳下,靴底剛沾地,東南方向就滾來一串悶雷似的炮響。
膠州機場的跑道兩頭架著高射機槍,停機坪上四架值班Me262,都是回來加油的,地勤兵拖著油管來回跑。煙幕彈在機場四周拉成一道道灰黑煙牆,把跑道罩得時隱時現。
秦鋒跟著跳下來,剛要開口,一輛帆布篷越野車已經停在舷梯下。
開車的警衛戰士推開車門。
「司令,趙師長在嶗山指揮所,碼頭方向的路炸塌了兩段,得從山腳繞。」
陸抗彎腰上車。
「走。」
越野車碾著積雪出了機場,沿嶗山北麓的砂石路往東開。
路兩側的村莊十室九空,院牆上落著炮彈崩過來的黑色油污。寶山路方向的天是紅的,濃菸捲成一根柱子斜壓在青島港上空,幾十里外都看得見。
車子拐過山嘴,前方傳來密集爆炸。
一發近失彈落在山坳里,碎石子砸在帆布篷上噼啪作響。司機把油門踩到底,越野車衝上陡坡,停在嶗山西麓的坑道指揮部門口。
趙承安攥著電話聽筒站在坑道口,迷彩服上沾著水泥灰,嗓子已經喊啞。
看見陸抗進來,他把聽筒往參謀手裡一塞,抬手敬禮。
「司令。」
陸抗擺了擺手,徑直走到觀測口前。
觀測口對著海面,炮鏡架在水泥垛口上。陸抗湊過去,二十多公里外的海面上,榛名號的塔式桅樓在煙幕縫隙里露出半截,三艘驅逐艦圍著它轉圈,炮口火光一閃一閃。
港區已經看不出原貌。
起重機吊臂扭成鐵鉤,碼頭地面一個彈坑連著一個彈坑。一號油庫的火還沒撲滅,原油順著堤岸往海里淌,海面火帶鋪出幾百米長。
又一輪炮彈砸進來,防波堤塌了一角,碎石和海水一起掀上半空。
陸抗直起身。
「報傷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