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愁始終無力起身。
陳銘反覆檢查,也未察覺異樣,
最後只能歸咎於自己對散功後的狀況不夠了解。
不過,他倒也樂得如此——
懷裡抱著如此佳人,誰不貪戀這一刻?
「還是渾身發軟……坐不起來……」
李莫愁心頭一緊,眼神微微閃躲,
垂首咽下口中食物,低聲答道。
「罷了,沒力氣就再歇歇。」
「估計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准能恢復,不然也太奇怪了……」
陳銘無奈一嘆,又夾了一筷菜送到她唇邊。
「難道……終究瞞不下去了嗎?」
李莫愁低頭吃下他餵來的飯菜,默默咀嚼,
心頭泛起一陣酸澀與失落。
陳銘猜得沒錯,她其實昨夜就能動了,
只是……
她還想多被他餵幾次飯,
多貪戀幾次這短暫的溫柔。
但此刻,這或許是最後一次了。
她既害怕,又捨不得。
「怎麼了?心情不好?」
這兩日相處下來,兩人已熟悉許多。
察覺她情緒微變,陳銘輕聲問道。
「沒什麼……只是覺得,這兩日辛苦你了。」
李莫愁咽下飯菜,仍未抬頭,輕聲答道。
「這有什麼,我是大夫,照顧你是應該的。」
陳銘擺了擺手,語氣輕鬆。
「你……」
李莫愁心頭卻猛地竄起一股火——
你待我如此溫柔體貼,
難道只因為我是你的病人嗎?
不知為何,這念頭讓她又氣又悶。
難道在你眼中,我真的……僅僅是個病人?
「只要你康復了,別因為陸展元的事來追殺我就好。」
「所以,真要謝我,就記住這個。等你好了,我們各走各路。」
陳銘輕嘆一聲,又補充道。
李莫愁身子一顫,心口像被刺了一下。
陸展元!
是啊,這兩日沉浸在溫暖里,她竟差點忘了——
自己原本是為陸展元而來。
陳銘待她如此,已是仁至義盡。
她怎還敢奢求更多?
「可心為什麼這麼痛?
是因為那個負心人?
還是因為……」
淚水無聲滑落。
這兩日的溫柔歡愉,恍如一場易碎的夢,此刻徹底醒了。
剛癒合的心,又被撕開。
她分不清這痛楚的來處——
想起陸展元,似乎已沒那麼難受了。
「難道……是因為要與你分別?」
她忽然抬頭,望向怔住的陳銘。
她拼命想弄明白,這撕心之痛究竟從何而來。
「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陳銘確實愣住了。
他沒料到,僅提陸展元的名字,就讓她落淚。
「唉,痴心女子負心漢……」
他暗自唏噓。
無論是何沅君還是李莫愁,都是情深義重的女子,
偏偏都為不值得的人傾盡所有。
就連王語嫣,對慕容復也一片痴心——
只可惜,她算計到了自己頭上。
那便是敵人了。
「罷了,與我何干。
她心裡早有了人。
我還是專心精進醫術、提升自己。
實力,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
他不再多言,默默舀起一勺飯,遞到她唇邊。
良久,李莫愁終於張口,迅速將飯吃完。
不再拖延,不再糾纏。
「果然,我不是陸展元。
這樣抱著她,她終究是不願的吧……」
見她匆匆吃完、急於掙脫的模樣,
陳銘自嘲地笑了笑,輕輕將她放回床上,
端起碗,轉身離去。
只剩李莫愁的眼淚,
止不住地流。
那頓飯之後,
她不久便恢復了行動。
她不再留在馬車內。
開始協助陳銘打理日常瑣事。
她做事乾脆利落,家務活一經手便整理得一絲不苟。
比起陳銘,實在強上不少。
從前陳銘收拾東西總是手忙腳亂,車廂里的工具也橫七豎八,凌亂不堪。
如今有李莫愁在,一切變得整整齊齊,輕鬆許多。
隨後的兩天,李莫愁將陳銘的衣食住行都安排得周到細緻。
這仿佛是在償還陳銘先前對她的照料。
「恩情既已還清,她大概要離開了吧……」
陳銘望著在灶台前忙著做飯的李莫愁,暗自思忖。
恩還完了,便不再欠他什麼。
她確實該走了!
「罷了,這事與我無關……」
良久,陳銘還是低聲自語了這麼一句。
……
「無量劍派的!隨我殺盡神農幫之人!」
「神農幫的!滅了無量劍派!」
陳銘駕著馬車,沿官道一路駛向無量劍派。
此時,山中殺聲震天。
「怎麼這麼巧,正好趕上?」
陳銘聽見自湖宮方向傳來的廝殺聲,
又見山道上掠過一道白影,
心中不由一驚。
那白影是位俊朗公子。
再結合耳畔的喊殺聲,
陳銘頓時明白眼前發生了什麼。
「此人應是段譽,正是《天龍八部》的開端!」
陳銘眯了眯眼,心中已有計較。
「你在此等候,我去看看情況!」
「若有危險,你就躲進車裡!」
「這車以特殊材質打造,即便高手也難以破開!」
「你待在裡邊,定然安全無虞!」
「你如今不會武功,務必護好自己!」
陳銘將馬車停在空地,
對坐在車前的李莫愁輕聲交代,
語氣不冷不熱,如尋常友人。
「嗯。」
李莫愁聽出他語氣不似從前親近,
心頭又是一陣黯然。
卻仍冷冷應了一聲,轉身進了車廂。
才關上門,淚水便無聲滑落。
「唉……終究是錯過了……」
見李莫愁冷淡入車,陳銘心中亦是一嘆。
自他提及陸展元後,李莫愁待他便疏離許多。
他終究不是那人。
隨後,他也不願再多想。
背起藥箱,朝無量劍派走去。
《天龍八部》的主角段譽既在此處,
若未記錯,此時他應誤服七日斷腸散,後將前往萬劫谷尋鍾萬仇。
而左子穆也身中閃電貂之毒。
此時不趁機謀些好處,更待何時?
……
「你們做什麼?!此事與他無關!段大哥!」
無量劍派中,
鍾靈眼見段譽被強灌毒藥,急得叫出聲來。
「哼!」
左子穆冷哼一聲,並不理會。
他轉向段譽,
「聽著!七日之後劇毒發作,腸穿肚爛,必死無疑!」
「七日內帶解藥回來,我便放了這丫頭,也給你解毒。」
左子穆負手而立,語帶威脅。
他先前被閃電貂所傷,身中劇毒,
不出二十日便會毒發身亡。
這才扣押鍾靈,逼迫段譽前去尋藥。
「不行的,光是……」
鍾靈聞言急忙要解釋。
「看來……這兒需要幫忙……」
忽然響起的嗓音,
打斷了鍾靈的話。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襲黑衣的男子緩步走來。
「你是……」
左子穆見又生變故,眼中閃過警惕,蹙眉發問。
「我是個大夫,看諸位似乎中了毒,特來相助。」
陳銘背著藥箱踱步上前,掃視眾人,含笑應答。
「大夫?這般年輕?」
左子穆挑眉質疑。
「可是中了異獸之毒?」
「觀你氣色,若以內力壓制,尚可支撐二十日。」
陳銘未作辯解,只淡淡瞥他一眼。
「當真是神醫!確實被毒貂所傷,門下十餘人皆中此毒。」
「不知先生能否醫治?」
左子穆頓時激動起來。
「不可能!閃電貂之毒詭異難解,普天之下無藥可醫!」
「唯有家傳獨門解藥配合內力方能化解。」
「你別白費心思了!」
不待陳銘答話,鍾靈已昂首宣言,邊說邊好奇打量來人。
「住口!」
剛燃起的希望被當頭澆滅,左子穆怒喝震得鍾靈連退數步。
「人家實話實說嘛……」她撅著嘴怯怯反駁。
「這位兄台,多謝仗義相助!」
段譽以為陳銘特來相救,急忙勸阻:「既然此毒無解,莫要平白受累,速速離去為好。」
「既然治不了,就請離開吧!我左子穆並非不講道理之人。」
左子穆也收起最後期盼,冷聲送客。
「怪哉,諸位為何總以為自己的猜測便是真相?」
陳銘望著三人你言我語,只覺哭笑不得。
能否醫治,難道不該由醫者定奪?
「誰說我解不了此毒?」
陳銘輕拂衣袖,從容開口。
「什麼?你能治?當真能治?!」
左子穆雙眼驟然圓睜,灼灼目光直直鎖在陳銘身上,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呵,說大話!」
鍾靈撇了撇嘴,輕哼一聲,滿臉不信。
「這位兄台,閃電貂的毒你真能解?那實在太好了!」
段譽聞言也面露喜色,忍不住出聲。
「自然能解。不單是閃電貂的毒,就連你方才所中斷腸散之毒,我也能一併化解。」
陳銘微微一笑,轉向段譽說道。
「不過,我並非專程來救你。我本是醫者,見人傷病中毒,自會出手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