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慕容公子對你怎麼樣,你自己心裡最清楚。」
「你能一心一意、始終如一地愛著他,是因為你對他感情很深。」
阿朱說到這裡,王語嫣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但接下來的話,又讓她的笑容凝固了。
「不過,還得加上陳銘公子以前對你的疼愛和呵護。」
「正是因為有陳銘公子的愛,你才不在乎慕容公子對你的冷淡,一次次堅持下來。」
「你知道,就算慕容公子傷了你的心,你也是被愛著的,你不缺愛。」
「你還可以越挫越勇,去追求你所謂的真愛。」
阿朱帶著一絲嘲諷地看著臉色蒼白的王語嫣。
自己喜歡的人不愛自己,卻對真正愛自己的人冷眼相待。
一邊用那份愛來治癒自己,一邊還嫌棄它。
這感情真是可笑。
「可隨著陳家被滅,你和陳銘公子決裂了。」
「陳銘公子離開後,你就再也沒感受到被人疼愛的感覺了!沒人再替你兜底了!」
「甚至因為陳銘公子的決絕,你對他既怨恨又內疚!」
「你知道這兩年你從陳銘公子那裡得到了多少愛嗎?哪怕你從沒當回事!」
「現在沒了陳銘公子的愛支撐著你,你還想真心去打動慕容公子,就得自己承受被傷害的痛苦!」
「沒有了陳銘公子的保護,你的感情就像一朵嬌弱的花,經不起一點風吹雨打!」
「所以當你主動追求慕容公子的時候,一次次被他拒絕和嫌棄,你很受傷!」
「你拼命付出,還一直祈求慕容公子愛你,結果還是被一次次拒絕和嫌棄!」
「你更傷心了,可這一次沒人再幫你兜底了!」
「你在追求真愛的過程中受的苦,沒人再心疼你、照顧你了!」
「這樣的痛苦,一次兩次還能扛住,三次四次也還能忍!」
「但要是不停地、反覆地受傷呢?」
「那你的愛就會慢慢消失!」
「等你對慕容公子的愛沒了,曾經細心照顧你的陳銘公子,自然又會出現在你心裡!」
「陳銘公子待你那般體貼入微,慕容公子卻總對你冷言冷語,這二者間的差別可真大!」
「正是這樣的差別,讓你變得『聰慧』起來啦!」
「你察覺到,自己真正渴望的是像陳銘公子那般溫柔的愛意,也清楚自己該珍惜什麼了!」
「可就在這時,陳銘公子卻因報復,對你做出了那樣的事!」
「讓你每日都不停地思念著他,過往的點點滴滴愈發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
「這促使你內心的轉變加速了!」
「也讓你對陳銘公子的感情愈發深厚了!」
「所以,你其實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愛上陳銘公子了,只是你自己不願承認罷了!」
阿朱說到這兒,稍作停頓。
接著,她以一種怪異的眼神看著臉色慘白、眼神驚恐的王語嫣。
「當然啦,就算你現在愛上了陳銘公子,你心裡其實還是對慕容公子存有幻想。」
「你期望著,倘若慕容公子真的與你在一起,也能像陳銘公子那般疼愛你、保護你!」
說到這兒,阿朱嘴角浮現出一絲殘忍的笑意。
「所以,你又把陳銘公子當成了備選,當作你追求愛情失敗後的退路!」
「然而陳銘公子看穿了你想兩邊討好的心思!」
「於是他做出了一個簡單的抉擇:人不能貪心,什麼都想要!」
「他的決定就是讓你做出一個選擇!」
「是最後一次去嚮慕容公子表白心意,不留遺憾地死去!」
「還是接受自己的內心,徹底放下慕容公子,堅定地選擇陳銘公子,至死都不改變!」
阿朱把所有事情都分析得清清楚楚,講得明明白白。
王語嫣明白了這一切。
也看清了自己內心醜陋的一面。
她什麼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這讓她感到恐懼!
她真的就是自己以為的那個,三心二意的人……
「……」
王語嫣沉默了,許久都沒有說話。
「……阿朱,你真的好可怕……」
最後,她抬起有些紅腫的眼睛,看著阿朱,聲音顫抖地說道。
阿朱居然看透了她每一分情感的變化!
這實在是太恐怖了!
「……陳銘公子的事情讓我學到了很多,也明白了很多……」
阿朱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提起陳銘,想起自己以前對王語嫣所做的一切,她心裡一陣陣難過。
她不想再幫王語嫣去傷害陳銘了。
王語嫣想要贖罪。
她也想要贖罪。
「只是可惜,我只是慕容家的一個奴婢,連贖罪的資格都沒有……」
她心裡暗暗想著。
「而且,我真的可怕嗎?比起那個王某某,你不是更可怕嗎?」
阿朱的目光仿佛能看穿人心。
讓王語嫣的心一陣陣地顫抖!
「你跟陳銘公子都訂了婚,心裡卻還惦記著慕容公子!」
「在陳銘公子對你如此好的情況下,你居然把心給了別人!」
「現在你終於明白該珍惜誰了,可還是把該珍惜的人當成了備選!」
「從一開始,你就把陳銘公子對你的愛,當成了無關緊要的東西!」
「既然不放在心上,你卻又不肯放手!一邊享受著這份愛帶來的好處,一邊又厚顏 ** 地踐踏它!」
「王語嫣,你真的是……讓我害怕嗎?」
阿朱的目光緊緊地盯著王語嫣。
「……」
王語嫣被盯得無地自容。
她內心深處的醜惡,被一點點地揭開,仿佛經歷著千刀萬剮般的痛苦。
面對阿朱那審視的眼神,她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所以,王語嫣,你的選擇是……」
阿朱嘴角帶著一絲冷笑。
冷靜下來後,她再次看向王語嫣,問出這句話。
王語嫣身體一震,又低下了頭。
沉默了很久很久,才開口說道:
「……我……我還是想去見一次表哥,我不相信他真的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
王語嫣說完,阿朱和阿碧都沉默了。
「……」
許久都沒有聲音。
阿朱沒想到,即便到了這種地步,王語嫣還是放棄了真正值得珍惜的人。
「唉……呵……真是可笑……」
阿朱看著王語嫣,嘴角的諷刺之意更加明顯了。
王語嫣不敢抬頭看她一眼。
「……」
阿碧也有些厭惡地看著王語嫣。
她知道,王語嫣已經做出了決定。
她還是抱著那個可憐的幻想,想要去乞求表哥的真心。
又一次把陳銘公子當成了備選……
……
「你現在都跟邪醫仙訂婚了,怎麼還在深夜到處亂跑?」
「還去找別的男人?你怎麼就這麼不知羞恥?」
燕子塢里,王語嫣懷著最後的希望來找慕容復。
但她連慕容復的面都沒見到,只是被他的一個手下攔下,傳話斥責她。
「轟——」
「為什麼……為什麼……」
王語嫣心裡一陣劇痛。
徹底崩潰了。
淚水止不住地流下來。
「我放下了尊嚴,丟掉了臉面,忽視了自己的心,最後還是選擇了表哥!」
「可是……表哥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王語嫣悲痛萬分。
其實她去燕子塢,只是想得到一個答案。
哪怕是一個虛假的答案。
一個永遠都無法實現的假答案,她也會願意相信,也會感到滿足。
可是——
她愛了十七年的表哥,卻連讓她解釋的機會都不給她。
聽到她來了,就慌忙派人來趕她走。
只說了一句話,就把她打發走了。
沒有半點情分。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
直到午夜時分,王語嫣回到了曼陀山莊。
她沒有回自己的房間,也沒有去找李青蘿。
而是獨自一人來到還施水閣。
這裡是她這些年待得最久的地方。
為了表哥,她經常來這裡背誦武學秘籍。
只為能幫表哥一把。
「可是現在,這一切都像一場笑話……像一場笑話……」
王語嫣神情淒涼。
想起自己為表哥所做的一切,她很想笑。
想大笑一場。
但她笑不出來。
「呵呵……呵呵呵……」
王語嫣淚流滿面地坐在還施水閣的椅子上。
想露出笑容,但這個笑容卻難看而艱難。
望著窗外清冷的月光和稀疏的星辰,她心如刀割。
「原來阿朱說得對,愛與不愛,其實所有事情都能看得出來。」
「只是我不願放棄,一廂情願罷了……」
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以前有一次,深夜慕容復回來,受了重傷,急需陳家的一種秘藥。
實在沒辦法,她大半夜跑到陳府找陳銘要藥。
陳銘本來睡得正沉,一聽說是她來了,立馬就醒了。
他幾乎沒怎麼猶豫,馬上從床上爬起來,整個人精神抖擻。
聽說要去拿藥,興奮得在府里跑來跑去,親自安排府里的管事去取藥。
他擔心路上太累,或者會口渴、餓肚子,又趕忙給自己準備點心和茶水,還非得看著自己把東西吃完喝完才安心。
當時王語嫣覺得陳銘這些舉動太沒必要了,心裡煩得很。
現在她才反應過來,原來陳銘對她的關心,都藏在這些不起眼的小細節里。
可她以前根本沒當回事,甚至還討厭這些!
她喝茶吃點心的時候,管家匆匆忙忙跑來,說藥已經賣光了。
她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陳銘卻先把她安頓好,大半夜跑去求父母幫忙製藥。
回來的時候,他身上還有好幾處腳印。
她以為是陳銘做事粗心大意,把衣服弄髒了,還嫌他不夠穩重。
現在想想,應該是被他父親教訓過了。
「嘻嘻……」
想到那時候陳銘尷尬的樣子,卻還對著她傻笑,拍著胸脯保證,她心裡滿是懷念。
可當時她只覺得陳銘做事太不靠譜,一點不穩重,根本比不上表哥。
她對陳銘各種看不順眼。
是,陳銘確實比不上表哥,但他把每一件事都看得特別重要。
而那個比陳銘強的表哥,就算她出了再大的事,也從來不在乎。
那是她自己的事,把她當寶貝一樣的陳銘,怎麼可能穩得住?
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出來給她!
把她捧在手心裡,生怕她受一點委屈。
甚至最後知道她擔心表哥的傷勢,還拉著他爹親自去燕子塢給表哥看病。
路上陳銘被他爹偷偷打了好幾下,疼得直咧嘴。
但她當時只顧著擔心慕容復的傷,根本沒注意到。
現在想想,她才明白為什麼陳銘當時表情那麼奇怪。
可是,就算這樣,她看過去的時候,他還是笑著對她,一臉傻乎乎的樣子。
而當時她卻覺得煩,覺得陳銘就是個只會傻笑的傻子。
「可是現在,好想他再對我笑一笑……」
王語嫣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聲音顫抖,說不出話來。
有些事不能多想,也不能比較。
一比較才知道,誰是真的對你好,誰只是敷衍。
她去找陳銘,被他當成寶貝一樣照顧著,生怕她有一點不舒服。
可她卻把他當成垃圾,滿心嫌棄。
她去找表哥,卻被表哥嫌棄,甚至總是躲著她。
怕她影響他的復國大計。
而她卻不知羞恥,好壞不分,一直往他身上貼。
「我真的好下賤,我怎麼會這麼下賤……」
王語嫣痛苦到了極點。
想起今天最後一次選擇,她竟然還是放棄了陳銘,選了錯誤的答案。
她後悔得渾身發抖,差點瘋掉。
「呵呵……哈哈哈……嗚嗚嗚……」
王語嫣坐在還施水閣,回憶著過去的事情。
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一會兒憂,一會兒喜,一會兒悲,一會兒歡。
「呀,該發作的時間到了……對,陳銘公子治好了我的毒,以後都不會發作了……」
她在還施水閣自怨自艾了很久。
最後不經意間抬頭望向月亮。
「嗚嗚嗚……陳銘公子,你為什麼要治好我的毒……我不想被治好了……」
她突然想到這一個月來的「折磨」。
她一直覺得這是折磨。
但現在她卻開始想念了。
要是毒再發作,她就不用想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事,就能一心一意地想念陳銘。
想念那天和陳銘之間那種刻骨銘心的纏綿。
那是陳銘留給她的,獨一無二的印記。
好想自己能一心一意地想著陳銘……
真的好幸福!
「要是毒再次發作的話,我是不是就不會這麼痛苦了……我心裡也就只有你了,陳銘……」
她眼神空洞地望著圓月,小聲說著。
「陳銘,以後,我的心裡就只有你了……你原諒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