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嶼想過千百種林傑的愛好。
高爾夫、釣魚、古董字畫......
書法、圍棋、登山徒步......
紅酒、雪茄、名表收藏……
唯獨沒想過——林傑,居然是個藝術生。
而且還是那種,天賦拉滿、命運多舛的落榜美術生。
這他媽是什麼人生配置?
老天爺是不是總喜歡,在落榜美術生身上,多加幾道曲折的註腳,然後讓他在別的領域大放異彩?
周嶼一時間,真的有點想笑。
嘿,你猜怎麼著?
這老小子——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預知未來二十年的風口,能在股市期貨上縱橫捭闔,能在商場上運籌帷幄......
唯獨在畫畫這件事上,反覆跌倒,反覆經歷人生滑鐵盧。
幼兒園畫畫被批評。
小學美術課不及格。
初中被美術老師問「你為什麼一定要學畫畫呢?」
高中......高中他根本就沒碰過畫筆。
大學的時候想培養一點藝術細胞,選修了一門藝術鑑賞,結果......
算了,不提也罷。
如此看來。
怎麼不算和老丈人在畫畫這件事上同病相憐?
別開玩笑了......
登月級碰瓷都他媽不是這麼碰的!
這叫同病相憐?
這叫自取其辱!
難搞,非常難搞。
客觀來說,本來林傑就是和林望舒一樣,性格冷淡,沉默寡言又不苟言笑的人。
周嶼原本還指著從「愛好」這個角度切入,好歹能套點近乎。
現在呢?
——「叔叔,真巧,我對畫畫也很有興趣。」
——「是嗎?」
——「您看,這是我特意為您畫的半身。」
——《劇終》
周嶼是個聰明人,一瞬間就想明白了先前林老師每天東扯西扯的「劃重點」,但重點硬是劃不到老丈人身上。
原來,這重點壓根就沒法畫啊!
「周嶼?」
「嗯?」
「好好的,你發什麼呆?」
「沒,我在想,過年回臨安,現在報個畫畫培訓班還來得及嗎?」
「.....倒也不用。」
「那怎麼辦?」
「都說了,我爸隨我的。」
「.....」
這他媽是人話嗎?
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
「林望舒,你能不能說點有用的啊?」
「我這句話沒用嗎?爸性格跟我一樣,你跟我怎麼相處,就跟我爸怎麼相處。」
周嶼看著她那張人畜無害的小臉,發自內心豎起了大拇指。
跟你怎麼相處?
一言不合和你爸親親抱抱、動手動腳?
我他媽神經病啊?
————《再次劇終》
不過周嶼並沒能在這個「千古難題」上糾結太久。
因為林望舒已經把編號19的禮物盒子遞過來了。
在推進度這件事上,林老師真的很嚴格!
給十九歲周嶼的生日禮物,是個文件袋。
一打開,裡面是一份《商品房買賣合同》。
先前,周嶼送了她這套瀾灣府的房子。
現在,她還真就買回了一套,送給他。
只不過,這套不在京城。
在臨安。
周嶼低頭又看了一眼合同上的地址,微微一愣。
簽訂時間,正好是冬至——就是林望舒回臨安待的那一周。
原來聖誕前,林望舒回臨安悶聲不吭幹了件大事。
其實不管哪個年代,臨安的房價都不可能和京城比。
但她買的這一套,小區定位就是豪宅。
單價拉出來看,已經快追上京城二環了。
而且.....還是個大平層,都快三百平了。
所以,搞得總價還真就比周嶼之前給她買的這個房子,還要高出一截。
嘴上說著沒計較、沒勝負欲。
行動上,林大小姐卻是什麼都要多一點,再多一點。
好像生怕她的老小子會吃虧似的。
周嶼合上文件袋,抬頭看向她。
可方才還俏生生、臭屁得不行的清冷少女,這會兒卻明顯有點侷促。
肩背繃得筆直,手指卻在悄悄捏著裙角。
林望舒斷斷續續地說,聲音都比先前小了好幾個度:
「我是覺得,以後想住的離父母遠一點。」
「反正這套房子,遲早都要買的。」
「而且,先前你買這個房子的時候,我們不是領了個房產證麼。」
「但是只有一個。」
「好事成雙嘛。」
「那就再領一個好了,你一個,我一個,上面都有我們的名字。」
反正就....聽下來前後毫無邏輯,但是又他媽很合理。
領個房產證,硬是被她搞出了領結婚證的感覺。
這個問題上,林望舒是有點心虛的。
生怕自己那點小心思,被周嶼這個沒底線的壞東西發現了——然後像那天讀報紙一樣,湊在她耳邊,還抓著她,反覆誦讀。
於是,她連忙把二十號的禮物塞進周嶼懷裡。
「這個這個,繼續吧。」
可這壞得流膿的老小子,就不接,就這麼盯著她,笑嘻嘻地站了起來。
學著林望舒跑步的樣子,「噠噠噠」地衝進了臥室,不知道拿了個什麼東西出來。
林望舒心裡「咯噔」一下。
正想跑,就被周嶼給抓住,死死圈在懷裡了。
低頭一看,果然——
先前周嶼求婚「假成功」拿出來的那本萬年黃曆!
清冷少女最煩的老道具又登場咯。
「圈圈,你說等正月我們從三亞回來,幾號去領證比較好呢?」
「周嶼,辦個房產證你還要挑日子?」
「對啊,買房是人生大事。」
周嶼重點強調了最後四個字。
「.......」
「圈圈,我們是幾號回來?」
「......」
「我記得你之前說,初八回來吧?我就算多兩天,初十回來好了。」
林望舒不語,選擇了閉麥。
可周嶼顯然興致極高,繼續自顧自地念叨:
「要不就14號去吧,剛好這天情人節。以後每年情人節,我們還能順便當做個紀念日。」
「??」
「你別誤會,買房紀念日。」
「......買房紀念日?你有病?」
「都說了——人、生、大、事!」
「......」
「哦,不行,14號是周六。那13號吧。」
「......」
「誒,13號也不行。黃曆上說,這天忌結婚。」
「不是,周嶼,你——」
清冷少女眼睛都瞪圓了,
話還沒說完,就被老小子低頭親了一口。
一口下去,那點羞憤的小情緒就沒了。
「那就9號吧,非常宜結婚。這天剛好這一,十五,團團圓圓。」
於是——
關於「選個好日子去領證」這件事,就這麼被周嶼用一整套自圓其說的邏輯,敲定成了一個黃道吉日。
終於。
開到了第二十份禮物,來到了真正屬於今天,屬於二十歲周嶼的生日禮物。
「20號開始,都是給你的二十歲生日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