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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家宴

2025-10-04 05:30:03 作者: 波函數坍縮

  曉英酒樓。

  今天的小酒樓格外安靜。

  晚餐時段只接待了一波客人,就早早地打了烊。

  廚房裡,熱氣氤氳。

  穆桂英圍著圍裙,正親自掌勺燉著排骨,

  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香氣,整個廚房都溢著溫暖的肉香。

  外頭,阿娟在擦桌收拾;

  水池邊,老周低頭在洗碗,嘴裡還嘟囔著:

  「今天什麼日子啊,還特意喊周嶼回來吃飯?家裡誰生日了嗎?」

  穆桂英沒吭聲,抬手輕輕掀開鍋蓋一角,

  

  香氣撲鼻,她用勺子舀了一口嘗了嘗,滿意地點點頭。

  然後頭也不回地回了一句:

  「就不能是我忽然想給兒子做頓好的?」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錢是掙不完的……你碗洗好了就把番茄炒蛋先端出去。」

  「還沒洗完呢,催什麼催。」老周不耐煩地回了一句。

  穆桂英一隻手揉了揉酸痛的腰,嘴上接著道:

  「今天你那個大姐又給我打電話了,說什麼讓幫她曬點梅乾菜。」

  老周嘴角一撇:「......她就喜歡使喚你幹活,幹嘛搭理她?」

  他也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要不去歇歇,排骨我盯著。」

  穆桂英語氣不疾不徐:「這都沒什麼,習慣了。

  就是她今天又念叨她那小兒子,說在師大附中考進了年級前一百,

  說得眉飛色舞的,還故意提了好幾次咱們小嶼上次分班考試的事。

  明里暗裡拐著彎兒說什麼『厚積薄發』、『潛龍在淵』……

  哎呀,我沒讀過幾個書,說不來那些詞,

  但聽著真叫人不舒服。」

  她頓了頓,又道:

  「以前我們小嶼在課改班的時候,

  她兒子還在擦線上師大附中,

  咱也沒拿這事去她面前顯擺過吧?」

  「你倒是脾氣好。」老周一邊刷碗一邊嘀咕,「我姐姐說話那麼難聽,你也不吭聲。要是我,早罵回去了。」

  「你說你啊,天天對我暴脾氣。對我姐姐,忍氣吞聲幹什麼?她就是看你好欺負!」

  「我罵她幹嘛?」穆桂英沒好氣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性子,

  說不定以後小嶼大學畢業了,還得靠你大姐夫幫忙安排個單位呢。」

  每個家庭里,大概都有那麼一個混得最好的親戚。

  在周家,老周這一輩一女四男,

  混得最好的就是他那個大姐。

  年輕時嫁了個潛力股,

  這些年步步高升,前幾年剛提了「副處」。

  老周一聽這話,火就上來了:

  「我兒子需要她安排工作?笑話!」

  穆桂英翻炒著鍋里的菜,也沒忍住懟了回去:

  「你說你,人一天天的,自己沒出息,

  還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

  要是當年大姐夫給你安排進個單位,也不至於現在這樣吧?

  非要自己考,考到現在天天在家拖地,有什麼用?」

  「我有什麼用?他那個虛職沒實權的,又能安排什麼?」老周梗著脖子反駁,

  「至少我不用像二哥三哥一樣,逢年過節給她家遞禮送茶。

  在她面前唯唯諾諾,永遠抬不起頭。

  我堂堂正正靠自己,坦坦蕩蕩做事。

  憑本事做人,憑本事吃飯!

  我兒子也一樣!」

  穆桂英哼了一聲:「能求人也是本事了。」

  這邊廚房裡「刀光劍影」剛起,

  門口那頭,「咔噠」一聲忽然響起。

  門被推開,晚風帶著街頭的煙火味跟著灌了進來。


  「我回來了。」

  周嶼背著書包走進來,聲音不大,語氣也不急,

  聽不出喜怒。

  老兩口隔著廚房門互瞪了一眼,

  眼神里交流著一個共識:暫時休戰。

  不過對於像他們這樣,隔三差五就抬幾句槓的夫妻來說,

  所謂「休戰」其實也不需要儀式感,翻篇往往就在呼吸之間。

  穆桂英立馬從廚房探出頭來,聲音里透著幾分急切:

  「餓了吧?快洗手,就差個排骨了。其他菜都好了,你們先吃。」

  一邊說著,手上沒停,

  還回頭招呼老周:「還愣著幹嘛?菜都端出去!」

  老周嘴上嘀咕:「來了來了……」

  手上動作麻利,抹乾淨手,拎起菜盤朝飯桌走去。

  飯桌上熱氣蒸騰,香味氤氳。

  廚房的煙火、父母的爭吵、和這句「我回來了」,

  都像是這個家的日常:吵歸吵,飯終究還是要坐下來一起吃的。

  周嶼放下書包,說:「還是等媽媽一起吧。」

  清清淡淡一句話,讓廚房門口的穆桂英愣了愣。

  其實,從小到大,家裡吃飯的場景幾乎都是這樣——

  最辛苦的媽媽,還在廚房忙前忙後,

  鍋里燉湯,爐上熱菜,圍裙都沒解,

  飯桌前卻已經筷子碰碗、香氣四溢。

  那時候他還小,大人說什麼是什麼,只覺得理所當然,

  做飯的媽媽總說「你們先吃就是!」

  媽媽也總像是不在意的樣子。

  但長大以後,周嶼越來越覺得,這其實不妥。

  也沒有對錯。

  只是這不應該成為習慣。

  雖然他從小就是在那樣的氛圍里長大的,

  可經歷過社會,也和不同的人一起生活之後,

  他慢慢有了自己的價值觀:什麼是真正的體貼,什麼是被忽視的尊重。

  也許將來有一天,

  周嶼會這樣告訴自己的孩子:「飯,一定要等做飯的人一起吃。這是最基本的尊重。」

  穆桂英愣了愣,回頭看了他一眼:「別啊!等下菜都涼了。」

  「沒事的,不差這一會兒」周嶼笑道。

  穆桂英沒再看他,只是低著頭,鍋鏟在鍋里一圈一圈地翻著。

  小聲叨叨了一句:「等我幹嘛呢......」

  十幾分鐘後。

  飯菜都上桌了,鍋蓋也掀了,油煙散去。

  一家人終於圍坐在桌邊,熱氣升騰,燈光溫暖。

  穆桂英依舊給周嶼盛了滿滿當當的一碗「冒尖」飯,和小山似得。

  一邊還嘟囔著:「都說了別等我啦......」

  桌上,是排骨、番茄炒蛋,還有那碗燉了兩個小時的湯。

  看得人食慾大開。

  但周嶼沒急著動筷子。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彎腰從書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袋,

  先是拿出一張本次月考的成績單,

  是學校統一發的,列著各科分數、總分和年級排名。

  然後,他又從文件袋裡拿出了兩張彩打圖片,

  一張是總分「天榜」,另一張是單科的「天榜」。

  這兩張,學校是不發的,

  但他特意跑去列印店彩打了一份。

  倒不是為了浮誇顯擺,

  只是他知道爸媽喜歡這種紙質的儀式感。

  從小到大,他的每一張獎狀、每一個證書,

  老周和穆桂英都收得比戶口本還認真。

  哪怕是幼兒園的「好孩子」獎狀、那種人人都有的,

  都整整齊齊地裱好,壓在塑封袋裡,


  放在床頭櫃的抽屜里,和結婚證、房產證放在一起。

  父母,大概是這世上唯一會無條件、無理由,永遠為你驕傲的人。

  哪怕你只是拿了個安慰獎,

  哪怕你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

  在他們眼裡——

  你,就是全世界最棒的孩子。

  周嶼自己倒是從來不在意這些,

  獎狀丟了、證書褶了,他都無所謂。

  可每次都是老周默默撿回來,撫平摺痕,小心裝好。

  後來他問過,為什麼不貼出來?

  老周只說了一句:

  「貼出來了,搬家的時候不好拆,折了就不好看了。收起來,偶爾拿出來看看,也蠻好的呀。」

  事實上。

  老兩口還真的會時不時拿出來翻翻。

  尤其是後來,周嶼去上了大學,

  一年在家待不了幾天,

  整個家都安靜得像封存了的舊磁帶。

  他們便時不時翻出那些相冊、獎狀、證書,

  一頁頁地看,像是在重溫一場怎麼都不會看膩的老電影。

  仿佛,只要看著這些,

  兒子就還在身邊,還沒長大,還沒離開。

  當然,這些事,周嶼是不知道的。

  他只是有一次偶然的下午,

  穆桂英叫他幫忙清手機內存,說是「老提醒空間不足」。

  周嶼皺眉,說:「那我給你換個新手機,配置更好,內存更大。你這手機也用好幾年了。」

  穆桂英卻死活不同意,說這手機她用習慣了,換了反而不會用。

  無奈之下,周嶼只好一點點排查,

  刪軟體、清緩存、清相冊。

  然後,在老媽的相冊里,

  他看到了一整屏、密密麻麻的照片。

  每一張幾乎都差不多。

  都是他小時候的照片,和一張張獎狀一起被擺在床上、茶几上、地板上,

  整整齊齊,拍得格外認真,

  像是生怕漏掉了哪一張,或是沒拍清楚字。

  獎狀、證書、畫畫比賽的安慰獎、幼兒園的「好孩子」……

  全都有。

  也許。

  很多的媽媽一生都沒有收藏過珠寶首飾,但卻用心收藏了孩子每一刻的成長。

  那一刻,周嶼沒有說話。

  只是盯著屏幕有些出神。

  然後,小心翼翼地刪了很久很久。

  所以這次,高中的第一次年級第一,

  周嶼特意去圖文店彩打了兩張榜單。

  對他來說是成績,

  對父母來說,是一份獨一無二的珍藏。

  周嶼將三張紙遞過去,笑嘻嘻道:「爸、媽,這次我考第一了!」

  「年級第一是我。數學第一也是我!」

  老周愣了愣。

  穆桂英已經放下筷子,一把拿起那張天榜,

  眼神一晃不晃地盯著「總分第一」的位置,

  然後,那笑意就像水墨暈開一樣,止不住地漾上來。

  「哈?我兒子考第一啦?!」

  她瞪大眼睛確認了一遍,接著就忍不住大笑出聲——

  「哈哈哈!我兒子考第一啦!!」

  「老周這麼木、這麼軸,但他兒子考第一啦!!」

  換做平時,老周高低要和穆桂英抬上幾句。

  但現在,他是真開心啊。

  臉上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笑得眼角全是褶子,連耳根子都泛著紅光。

  「第一啊……要是能保持,豈不是能上清北了?」老周感慨著說。

  「嗯。」周嶼點點頭,語氣卻很冷靜,


  「不過這次情況特殊,題目偏難,不能完全代表高考水平。」

  穆桂英倒是一點也不在意,眼睛還亮著呢:

  「哎呀,要是你大姑晚一天打電話來就好了!我高低得駁她兩句!」

  「我大姑又怎麼了?」周嶼好笑地問。

  穆桂英擺擺手,說:「沒事沒事!沒關係,反正最近她天天給我打電話,我有的是機會告訴她!」

  臉上那點壓不住的小得意卻快要溢出來。

  老周接過話茬:「還不是老毛病——讓你媽幫她做這做那,

  嘴上還得順便炫耀一通她家那年級一百名開外的小兒子。」

  「不是我說什麼,她那小兒子,門門課都在外頭找老師一對一補習。」

  「簡直是靠花錢補課堆上來的,時間久了,這孩子也受不了的。」

  老周頓了頓,又問:「話說回來,師大附中年級前一百能上什麼學校啊?」

  「一百名的話,211應該是穩的。」周嶼說。

  然後他又想了想。

  和自己同一年出生的表弟後來考去哪兒了?

  印象里當年是考的很不理想,還沒有開學就去高四報導了。

  後來第二年考去哪兒周嶼也沒留意了。

  反正,還不如第一年考的好,更別提和周嶼比了。

  老周點點頭,又看了兒子一眼,語氣認真了幾分:

  「那你可得好好保持,考就考最好的學校,沖沖清北,給自己爭口氣。」

  「我們家,誰都不靠。」

  周嶼看著父母,笑了笑,點點頭:「我會盡力的。」

  穆桂英卻在一旁嘟囔起來了:「首都那可太遠了,而且又冷得很。」

  她放下成績單,皺著眉頭道:「我聽說北方冬天都零下十幾度,

  小嶼去了哪能受得了?從小在南方長大的孩子,凍都凍壞了。」

  「咱們這雖不說四季分明,但冬天最多也就穿件羽絨服,到那邊要是手都伸不出來可怎麼辦?」

  說著說著,眼裡竟透出幾分心疼。

  老周笑了一聲:「那你還想讓他考個好大學,就得挑地方暖和的?」

  穆桂英瞪了他一眼:「那你捨得你兒子去挨凍啊?我覺得臨安讀讀大學,也蠻好的嘛。再遠點,魔都也不錯的。」

  「嗐,我不想和你這個沒文化的女人說話了!清北和其他學校,哪能一樣啊! 別說零下十幾度,你讓我去西伯利亞種幾年土豆回來再上清北,我都樂意!」老周嘖了一聲,端起碗嘟囔。

  「是是是,你大學生,你最有文化了。」穆桂英反駁:「你有本事就別吃沒文化的人做的飯。」

  「骨氣呢?你不是最講究骨氣了?」

  周嶼默默低頭吃飯,嘴角卻止不住地笑。

  這一場家宴。

  依舊是以老兩口的吵吵鬧鬧作結。

  但鍋里的湯還熱,桌上的菜還香,也沒有人會離席。

  ......

  ......

  PS:這一章大概4200字,今日一共更6368左右的樣子。謝謝大家,明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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