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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十八歲的成人禮

2025-10-04 05:30:06 作者: 波函數坍縮

  伴隨著月考的結束,新店鋪的接手。

  裝修被提上了日程。

  儘管時間緊張,周嶼壓根沒考慮什麼「全包」裝修公司。

  那種中間商層層抽水、設計師審美堪憂、現場管理混亂的全包套餐。

  他媽的簡直是詐騙好吧?

  況且,以他十五年後的審美與標準,這個時代的半吊子設計師,別說理解他的需求了,能聽懂他在說什麼都難。

  所以,周嶼是準備親自操刀設計。

  圖紙自己畫,風格自己定。

  至於具體的施工——找靠譜的施工隊干。

  準備親自跑工地,一個個去看誰幹活穩當、誰動作細緻,多對比對比,再選出一隊手藝過硬的師傅。

  能自己動手的地方,也儘量自己來。

  

  一有空,也多來現場盯一盯。

  這不是半包,是「半控制」。

  設計、審美、工藝標準,全部握在他手裡。

  而且,這活兒,想想就挺帶勁的。

  老小子身為一個樸實的工科狗,對這種還是挺感興趣,也很有熱情。

  於是。

  接下來的一整周,周嶼幾乎就在「學生模式」與「工地模式」間切換自如。

  白天上課,放學畫圖幹活……

  常常干到渾身是灰,回家後連遊戲都懶得開。

  但幹著幹著,他突然意識到——

  這和他以前愛玩的像素沙盒遊戲,其實挺像的。

  《我的世界》、《饑荒》、《森林之子》……

  區別只在於這一次,是現實。

  以前他在遊戲裡建村落、挖礦井、搭城堡;

  現在他在現實中,親手推掉一面老牆,又一磚一瓦把它重新砌起。

  泥工、水電、木工、油漆,每一項都像是現實版的技能樹,一樣樣親自解鎖。

  刷牆的動作,就像遊戲裡刷方塊;

  釘子釘下去,「咚」一聲,特別帶感;

  用雷射水平儀拉線,對齊那一瞬間,簡直比遊戲還上頭。

  更重要的是,現實里的成就感,遊戲給不了。

  哪怕每天累得腰酸背痛,回家只想躺平,

  但周嶼從沒覺得煩,反而越干越有勁——

  這,比打遊戲爽多了。

  當然,有一件事,他始終沒忘。

  每天,無論多晚,都會給清冷少女發一句——早安,晚安。

  只是,「打電話刷存在感」這回事,倒是被他丟到了腦後。

  也沒多想。

  反正,他從來不是那種愛煲電話粥的人。

  直到周六晚上。

  忙碌一天的「周師傅」洗完熱水澡,正準備往床上一躺。

  剛打開簡訊,想照例發句「晚安」。

  結果,手機突然先一步震了起來。

  是林望舒的來電。

  「餵。」

  「周嶼,你在幹嘛?」

  「剛洗好澡,準備給你發簡訊說晚安咯。你就打過來了。」

  「你這周好像很忙?」

  「是啊,忙的不可開膠了。」

  林望舒沒立刻接話。

  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聲音很輕,但那種若有若無的情緒波動。

  換作是平時,周嶼是能精準捕捉到的。

  但今天……可能是真的太累了。

  人在極度疲憊的狀態下,連神經反射都會變慢。

  然後——

  這老小子也迷迷糊糊地,敷衍地跟著「嗯」了一聲。

  於是。

  電話兩頭,突然就一起沉默了。

  但周嶼也沒掛。


  就那麼把手機開著揚聲器,握在手裡,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沒說話,也沒掛斷。

  好一會兒,清冷少女終於重新開口了。

  「周嶼,你明天……周日有空嗎?」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一陣輕輕的、均勻的呼吸聲。

  ……周嶼,睡著了。

  電話那頭。

  林望舒怔了一下。

  她沒立刻掛電話。

  只是握著手機,聽著那一頭傳來的呼吸聲。

  不快不慢,平穩又安靜。

  清冷如她,驕傲如她,也在這一瞬間,突然沒了什麼脾氣。

  ——原來是真的累到了啊。

  她靠在床頭,抱著膝蓋,把下巴擱在膝蓋上。

  聽著電話里的呼吸聲,心裡有點無奈。

  也有點……不知道從哪裡湧出來的,軟軟的情緒。

  「……哎。」

  她輕輕地,幾乎像是嘆氣一樣地嘟囔了一句:「……晚安咯。」

  ........

  第二天早上。

  周嶼一覺睡到自然醒。

  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機。

  【通話結束:2小時。】

  這個年代,手機是有個最長通話時間閾值的。

  單次通話最長也就是2小時,一到時間就會自動掐斷。

  不過老小子心很大,沒想太多。

  畢竟上輩子,有時也會連麥睡覺的。

  不過那時候都是用微信了,不會斷線,連一晚上都還在線。第二天醒了還能接著聊。

  最重要的是,不要話費!

  很多時候,異地戀就是通過這樣的方式相互陪伴。

  好像一覺醒來,彼此還在身邊。

  看了看時間,已經快中午了。

  「糟了,睡過頭了!今天還得改電路。」

  周嶼直接一個彈射起床,胡亂套上衣服,鞋子一蹬,手機錢包往口袋一塞,抓起鑰匙就衝出了家門。

  騎著他那輛破舊的永久牌自行車就出發去書店了。

  剛到門口,推開門那一瞬,裝修現場一片狼藉。

  按照周嶼原本的計劃,整個項目應該是一個月完工。

  他甚至給自己做了完整的進度表:每天什麼時間完成什麼節點,標準拉得死死的。

  直接上了項目管理那一套,工序排布、物料進場、時間分解,全都有。

  可現實嘛……一拖再拖。

  真要照這個節奏,別說一個月,兩個月能完都謝天謝地了。

  「算了,今天必須把電路幹完,不然明天連泥工都沒法進。」

  周嶼咬咬牙,直接開干。

  沒辦法,這種情況下,自己是甲方,也是乙方。

  在老小子沉迷於攻略單機遊戲副本——「我的世界」的時候。

  湖濱一號,林家。

  餐廳里,難得的熱鬧。

  一個月在家也就那麼四五天的林傑夫婦,昨晚特意趕了最晚一班飛機回來。

  原因很簡單。

  今天是他們家寶貝千金的——十八歲成人禮。

  雖說,林望舒的生日其實是在下周四。

  但考慮到是工作日,而且女兒還在念高三,課業緊張,晚自習結束都快九點了。

  再加上這兩口子,平日裡一個在開會,一個在飛外地,真要空出時間,確實不容易。

  昨天能趕回來,已經推掉了不少工作。

  這種成人禮,說是送給女兒的,其實也是父母給彼此的一個紀念。

  ——代表著,從今天起,女兒真正長大了。

  是成年了,也該學會獨當一面了。

  母親王婧早早就在西子湖四季酒店定下了宴會廳。


  至於排場嘛……

  只能說,別人結婚,恐怕都沒她這場成人禮來得氣派。

  「圈圈,媽媽給你選了好幾套禮服,待會兒都試試看。」

  王婧笑著,語氣里透著掩不住的興奮。

  畢竟,這個女兒,簡直是女媧的畢設。

  從小到大,王婧最熱衷的一件事,就是給女兒買衣服。

  看見好看的就買,穿不穿得上不重要。

  甚至有些衣服標籤都沒剪,直接塞進衣帽間,直到過季。

  清冷少女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低頭慢慢吃著午餐。

  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緒。

  一般到這種時候,林傑就會象徵性地出來配合一句,捧場似的笑著說道:「我女兒啊,穿什麼都好看。」

  「要是都滿意,咱們晚上中場可以再換一套。」王婧一邊翻著手機確認流程,一邊繼續張羅:「今天安排了四個攝影師,錄像跟拍全程都有。」

  「吃完飯先休息一會兒,化妝師、造型師一會兒就到家。」

  「化妝造型大概得三個小時,做完咱們就出發去酒店。」

  「時間算好了,五點差不多能到。」

  她抬頭看女兒,「你那幾個朋友、同學,都提前打過招呼了吧?」

  林望舒沒吭聲,只是點了點頭,神色淡淡:「我吃好了,先上去了。」

  說完,也沒多留,起身離開了餐廳,腳步不急不緩,卻帶著些疏離感。

  偌大的餐廳里,只剩下林傑和王婧對坐著。

  其實,按理說,這樣的態度多少有些失禮。

  但他們似乎……也早就習慣了。

  「我......是不是又說錯話了。」王婧垂下眼眸。

  林傑沒作聲,只是默默剝了一隻蝦,放進了她的碗裡,語氣平靜:「你沒說錯什麼。」

  頓了頓,他低聲補了一句:「我也……我也想悅悅了。」

  ......

  ......

  房門輕輕合上,將外面的喧囂隔絕在外。

  林望舒靠著床沿坐下,慢慢伸手,從床頭柜上拿起了那隻草莓熊。

  毛絨已經有些泛舊,粉色的絨毛也不再那麼鮮亮,耳朵邊還開了一個不太明顯的小口子。

  那是很多年前,姐姐去念大學前,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姐姐說,這個草莓熊會代替姐姐一直陪著她。

  清冷少女抱著它,將下巴擱在那軟軟的熊耳上,輕輕地晃了晃。

  也許十幾年前的小女孩抱著,大小正好。

  但對十八歲的清冷少女來說,多少有點太小了,草莓熊的腦袋都托不住她的下巴。

  良久。

  她起身走到書桌前,打開了日記本。

  「姐姐,今天就是我的成年禮了。」

  「我也要滿十八歲啦!」

  「我好像,離你越來越近,也越來越遠。」

  「明年,我也是『姐姐』了,到時候我比你還大一歲了。」

  「你放心,我已經長大了。慢慢的,也會變得……很厲害,很厲害的。」

  「會成為爸爸媽媽的驕傲,像你一樣……甚至,比你更好一點也說不定。」

  「這一年,好像是很平常的一年,但似乎也是很特別的一年。」

  「有認識特別的新朋友。不過準確來說,是重逢,不是相識。」

  「.........」

  「祝我們十八歲快樂.......」

  「也祝你,在那邊……也要快樂,一直快樂。」

  ......

  ......

  夜幕降臨。

  四季酒店。

  吊燈一排排懸掛在挑高八米的穹頂下,密密匝匝的光折射成無數碎銀般的微光,像漫天星辰,又像某種無形的注視。

  明明只是個成人禮,卻還是來了小几十桌的客人。


  儘管如此,這已經是反覆篩減過的名單了。

  來的,大多是林傑和王婧的朋友,或是生意場上的合作夥伴。

  當然,也有些親戚。

  至於林望舒自己的朋友,不過一小桌而已。

  都是清一色的女孩子。

  昨天打電話的時候,清冷少女確實一時腦熱,鬼使神差地給周嶼發出了邀請。

  其實沒多想什麼。

  只是覺得,這樣的時刻……他能在的話,也挺好。

  可轉念一想,就他一個男生,來了也很難解釋。

  而且,兩人的關係……也稱不上多麼清白坦蕩。

  幸好,那時候周嶼已經睡著了,沒聽見。

  對於林家這樣的家庭來說,這樣的成人禮……

  歸根結底,也不過是一場披著「生日宴」皮的名利場。

  而她,不過是這場宴會裡,一個精緻而華麗的紐帶。

  像櫥窗里那隻漂亮的洋娃娃——

  享受著燈光,享受著注視,也享受著孤獨。

  宴會廳緊閉的大門前。

  她站在那裡。

  妝容精緻,清冷之餘,又多了幾分明艷和端莊。

  湛藍色的高定禮服,勾勒出少女初長成的曼妙曲線,裙擺像水波一樣,在地毯上輕輕鋪散。

  過肩的長髮,被高高盤起,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和漂亮的肩線。

  脖頸間的珠寶,在燈光下折出細碎的光,像星辰,也像鎖鏈。

  腳下是米白色的羊毛地毯,厚實,柔軟,踩上去悄無聲息,反倒更襯得四周安靜得出奇。

  隔著門板,能隱約聽見裡面此起彼伏的交談聲,酒杯碰撞的脆響,還有若有若無的弦樂,在空氣里緩緩流淌。

  落地的黃銅門把手被擦得鋥亮,冰冷的金屬里,映出少女模糊的輪廓與五官。

  林望舒盯著那團扭曲的倒影。

  一遍又一遍,練習著微笑。

  每一個笑容,都是端莊而又完美。

  笑著,笑著。

  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很多年前。

  那時候,姐姐還在。

  我是掌上明珠。

  姐姐,是天之驕女。

  直到很久以後。

  在那個暴雨傾盆的夏天,我才終於明白——

  掌上明珠之所以能無憂無慮地閃閃發光,

  是因為天之驕女,替我承受了所有的責任與期待。

  從那一天起,

  我的人生開始下雨。

  開始害怕,也討厭雨天。

  再之後。

  在每一個看似波瀾不驚的日子裡,

  那天的雨,都會時不時,在我的生活里掀起狂風驟雨。

  但沒關係。

  關上這扇門,

  我就是我。

  一個,永遠長不大的我。

  推開這扇門,

  我還是我。

  一個,被期待著長大的我。

  我會笑著,

  去一一應對每一個陌生或熟悉的面孔。

  因為。

  我,就是暴雨。

  這時。

  大門被推開。

  強光撲面。

  舞台很長。

  目光投來。

  掌聲四起。

  她笑了。

  坦然,驕傲,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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