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駭然望去。
都這個時候了，除了孫猴子那天不怕地不怕的主，還有誰敢出來？
可看清人影后，眾人心中又是一顫。
站出來的，竟是天庭文官之首——文曲星君！
「羞愧嗎？！」
他鬚髮皆張，那總是掛著溫和笑容的老臉漲得通紅，伸出手指，橫掃所有同僚。
「爾等享受人間香火，滿口仁義道德，可那心，卻早已不如一個凡人！」
「竟將慈悲視為墮落，將純真看作恥辱！」
「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字字誅心！
罵完同僚，文曲星君猛然轉身，面向那個身姿挺拔的罪仙蘇明。
隨即，鄭重無比地撫平了所有官袍褶皺。
在三界眾生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對著一個凡人出身的罪仙，彎下了腰。
行了一個標準的、讀書人對傳道授業恩師的——九十度大禮！
「學生，為天下讀書人，謝過先生！」
轟——！！！
這一拜，神雷天降，劈碎了所有神佛高高在上的傲慢。
瘋了！
這斬仙台上，今天就沒一個正常人！
......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文曲星君的舉動，直接抽乾了天地間所有的聲音。
但逐漸，一條條神念開始交織。
「瘋了！文曲星君絕對是瘋了！他這是在做什麼？給一個罪仙行如此大禮，他不要自己的神位了嗎？！」
「完了，三界真要變天了！」
「先是那猴子反出佛門，然後是調停了無數風波的太白金星，現在連文官之首都公然倒戈，這是要內亂啊！」
「所以，錯的到底是誰？」
......
在無數道複雜的目光中，文曲星君緩緩直起身，腰杆挺得筆直，眼中再無半分渾濁。
周圍怎麼說，他不在乎。
他彎下的，是腰。
挺直的，是道！
「諸位！」
「老夫為官不知多少載，自詡看遍典籍，卻不如此子一朝點醒！」
「我這拜，一是拜蘇先生的教導，二是拜被我們遺忘的人間大道，三是賠罪！」
「我錯了！」
......
蘇明看著眼前的老者，同樣有些發愣。
沒想到——
這腐朽的天庭，倒還存有一些真正的讀書人！
念及至此，蘇明枷鎖下的手臂微微抬起，同樣回禮。
「星君身居高位，不忘磐石之本，此等風骨，蘇明佩服！」
「能得星君一拜，蘇明今日便是神魂俱滅，也死而無憾了！」
......
好一個死而無憾！
君子之交，風骨錚錚！
這番對話，徹底點燃了一些出身凡塵的文官心中之火焰。
他們看到的，不再是一個巧言令色的罪仙。
而是一個與文曲星君惺惺相惜、同樣擁有錚錚鐵骨的讀書人！
如果說，蘇明之前的質問讓他們羞愧。
文曲星君的怒斥讓他們驚醒。
那麼此刻，兩人的惺惺相惜，讓他們產生的只有共鳴。
「說得好！」
一名身穿麻衣，掌管人間農事的司農仙官，熱淚盈眶地走了出來。
他身上，還帶著幾分泥土氣息。
他比任何仙官，都更懂人間。
更懂「磐石」的苦與樂。
他頂著無數冰冷的目光，毅然決然地走到文曲星君身後。
「小神……願隨星君，共問此道！」
「司歷仙君，附議！」
一位掌管凡間節氣曆法的老仙君嘆息一聲，也走了出來。
「司書仙官，附議！」
「……」
「我等，附議！」
......
一個，兩個，十數個……
越來越多的文官，頂著天大的壓力，毅然決然地走到文曲星君身後，站成一排。
文人風骨，在這一刻，化作了磅礴大勢！
斬仙台上，涇渭分明。
一邊，是以楊戩、北辰神軍為首，殺氣騰騰的武將！
一邊，是以文曲星君為首，慷慨激昂、同氣連枝的文官！
......
這！
臥槽？！
三界眾生，都驚掉了下巴。
怎麼突然間，天庭內部的矛盾就激烈到這個地步了？
托塔李天王看著眼前這一幕，徹底不知道怎麼辦了。
完了！
出大事了！
這已經不是一個罪仙的審判了。
這是天庭，要分裂啊！
......
「哼！」
鎮獄明王徹底氣瘋了，一手指著文曲星君的鼻子。
他想不通。
怎麼越來越多的人，給這罪仙站隊了？！
「文曲星君！你公然煽動眾仙，結黨營私，擾亂審判！」
「你們……你們這是要謀反嗎？！」
謀反！
這是天條之中，最重的罪！
足以讓任何神佛，都萬劫不復！
......
高台之上，太白金星臉色一變，看向鎮獄明王的眼神，竟是多出了幾分恨意。
這禿驢，是嫌事情不夠大，誠心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啊！
不過……
這怎麼……有點像是那聖僧想要看到的局面？
他想到了聖僧當時說的那句話——
這些人，都是這三界的孤兒！
嘶！
人在靈山，操控全局？
恐怖如斯！
......
另一邊，當鎮獄明王嘶吼出「謀反」二字後。
那些剛剛站出來的文官，臉上都浮現出一絲猶豫和畏懼。
他們可以為道心而辯，可以為人間風骨而爭。
但「謀反」二字，他們真承擔不起！
看到這一幕，鎮獄明王心中鬆了口氣。
還好！
讀書人畢竟是讀書人，不像猴子那麼野！
他立刻轉頭，將目光投向了那幾方一直沉默，卻都擁有最終決定權的存在。
先是指向楊戩，厲聲喝問。
「楊戩！你身為司法天神，眼見亂臣賊子衝撞天規，還不執法？！」
隨後，又看向北辰神軍的統領北天。
「北天神將！這些人今日之舉，無不是在挑戰帝威！」
「還不速速將其拿下，以正帝威！！！」
最後，他又猛然轉向那位自始至終冷眼旁觀的法神，聲音悽厲。
」天猷副元帥，您都看到了！「
」天庭分裂，妖魔狂歡，三界秩序，即將因這一人而崩壞！」
「您有定天之功！鎮地之功！安佛之功！」
「是三界秩序的基石，是萬古不朽的屏障！」
「可他現在，正當著您的面，毀掉您窮盡一生所守護的一切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