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便是苦厄之源?
斬仙台上方,雷雲滾滾。
這一世的阿海,和前世的書生完全不同。
一開始,就犯下了滔天大罪!
若不是前一世的書生實在表現的太過完美,讓人於心不忍。
那都不用這雷雲!
僅僅是眾仙神的眼神,都能將蘇明活活瞪死!
......
歡喜佛笑容溫和。
他突然又感覺……
這小子也就那樣!
那鎮獄明王和他相比,終究是修行不夠,太蠢太蠢了!
......
高台之上。
太白金星的臉色同樣一片死灰。
「完了,全完了!」
「怎麼偏偏映照出了這樣的一世?!」
他修行了這麼多年,自然明白世間萬物皆有定數。
山神廟既立,便是天意。
東海無垠,便是定局。
無論是那阿海毀廟築牆。
還是那青鳥銜石填海。
這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偏執……
在他們眼中,的確近乎於蠢、壞!
「造橋就造橋,為什麼一定要拆那土地廟啊!哎!」
真神仙難救!
......
鎮獄明王眼見機會來了,趕忙開口。
「心性偏激,行事乖張,目無尊長。」
「若任其發展,必成大患!」
「執念太深,便會蒙蔽本心,墮入阿鼻……」
聽到這話。
就連文曲星君等人,也是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反駁。
這海邊的村民……
和之前那翩翩君子的書生,的確完完全全對不上號,聯繫不起來!
......
「再看看吧……」
也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天猷副元帥突然開了口,神色複雜。
聽到這話,眾人也紛紛一怔,重新將目光放在了光幕身上。
是啊,再看看!
就算讓這罪仙死。
也讓他這次死的明白!
......
光幕中,兩段「痴」的畫面交替出現。
一個,是山谷中孤獨壘石的背影,日復一日。
另一個,是海面上渺小決絕的身影,同樣日復一日。
一個搭橋,一個填海。
各干各的。
就像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卻在「偏執」這一點上,達成了詭異的共識。
阿海的惡名,已經傳遍了方圓百里。
「呸!」
村民們視他為瘟疫,連路過都要吐口唾沫。
他沒有食物,只能靠挖些苦澀的草根和野果充飢。
可斬仙台上的眾仙官,紛紛注意到了詭異的一點——
這阿海,越來越瘦。
但那雙眼睛,卻越來越亮!
似乎所有的生命力,都灌注到了那堵他要搭建的橋上!
......
西方教,歡喜佛嘴角掛著一絲勝券在握的微笑。
他……運氣很好!已經贏了!
這阿海和那書生,一個地,一個天!
他只需要等待!
等這阿海在這執念中,走向自我毀滅。
拿捏!
......
一天一天,亘古不變。
可命運,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穿針引線。
光幕中。
時間來到了一個暴雨滂沱的午後。
天穹仿佛裂開了一道口子,暴雨如注,砸得人臉生疼。
那「斷腸水」的水位暴漲,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山體濕滑,不斷有碎石滾落。
可阿海,依然在工作!
他正在一處極其危險的崖壁下,試圖撬動一塊關鍵的地基石。
「轟隆!」
一聲悶雷炸響。
也就在這時——
「唳——!!!」
一聲悽厲至極、卻又虛弱無比的鳥鳴,奇蹟般地穿透了狂風暴雨的呼嘯。
阿海的動作猛地一頓,抬頭望去。
只見高空中,那個渺小而熟悉的青色身影,正在風暴中劇烈地掙扎著。
它已經不知疲倦地飛了多久,小小的身軀早已透支。
「啪!」
青鳥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翅膀僵硬,像一塊青色的石頭般,從高空直直墜落。
重重地摔在了阿海面前不到三尺的泥濘之中。
它渾身羽毛濕透,緊緊貼在身上,沾滿了黑色的泥漿。
掙扎了兩下,翅膀無力地抽搐……
眼看,就活不成了!
......
阿海愣住了。
他扔下了手中的撬棍,慢慢走近。
看著那只在泥水中掙扎的鳥,以及那雙倔強到死都不肯閉上的小眼睛……
似乎看到了,在命運重壓下,遍體鱗傷、孤獨掙扎的自己!
「痴貨……」
他喉嚨里,滾出兩個沙啞、破碎的音節。
......
斬仙台上,眾人看到這一幕,皆是一愣。
「嗯?他竟然不是啞巴!」
「還真是個怪人!這麼多天,居然一句話都沒說過!」
「那又如何?骨子裡都是個惡人!」
「是啊!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害了整個村子!」
......
可突然間,眾仙神不在議論。
因為在光幕內,異變突生!
「咔擦——」
阿海的頭頂,傳來一聲巨響。
一塊巨石鬆動,直直砸落!
阿海見狀,神色一變!
那個位置……
若是砸下來,這小鳥必死無疑!
念及至此,他不但不躲閃,反而向前猛地撲了上去!
「砰——」
阿海悶哼一聲,嘴角溢出鮮血。
就在剛剛,他用自己的後背,硬抗了那塊岩石!
......
「嘶!」
「他……他不要命了?!」
斬仙台上,有仙官驚呼出聲。
可光幕內,阿海毫不在意。
只是小心翼翼間,將那隻冰冷的小生命捧了起來。
他用自己滾燙的胸膛,為它取暖。
那一成不變的神色……
多出了幾分溫柔。
......
光幕中,阿海回到了自己那間在風雨中飄搖的簡陋棚屋。
他將青鳥放在乾草堆上,犯了難。
他自己都快餓死了,哪有什麼東西餵鳥?
棚屋的角落裡,只有幾個他前兩天挖來的、乾癟發苦的野樹根。
阿海猶豫了一下。
隨後,拿起一個樹根,塞進自己嘴裡,用牙齒狠狠地咀嚼。
直到嚼出一點點苦澀的汁水。
然後,他俯下身,用自己皸裂的嘴唇,抵住青鳥尖尖的喙。
將那一點點活下去的希望,渡了過去。
這是他僅有的食物。
......
「啪嗒。」
斬仙台上,許多女仙別過了頭,不忍再看。
蘇明身旁,楊嬋的眼淚更是直接就流了下來。
突然的這一幕,讓她感覺光幕中的阿海,竟是和那書生有了幾分聯繫!
書生為她擋箭的決絕,和此刻阿海救鳥的溫柔……
竟是……如此相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