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指著西方教幾個佛陀的鼻子，直接開罵。
「你們這群禿驢，少在這兒站著說話不腰疼！」
「俺老孫當年被壓五行山，五百年裡吃的是鐵丸、喝的是銅汁！」
「要是有這泔水裡的白米粒，別說跟野狗爭，就是讓我再玉帝頭上拉屎我都願意！」
「你們住瓊樓玉宇，吃仙丹仙桃，哪懂凡間餓肚子的苦？」
他縱身跳到蘇明身旁，一雙火眼金睛，卻盯著光幕里蠢蠢欲動的小男孩，聲音陡然沉了幾分。
「他搶狗食？」
「他要是不搶，下一個凍硬在破廟裡的就是他！」
「那什麼糧棧把好端端的白米飯倒泔水，寧可餵狗也不給餓肚子！」
「你們不罵那糧棧暴殄天物、心狠手辣，反倒怪一個想活的孩子卑賤？這是什麼狗屁道理！」
西方教，不少佛陀低下了頭。
他們如今才明白。
那些佛門大佬，和他們的差距究竟在哪！
那是真臉皮厚啊……
斬仙台上，先前不少動搖了道心的仙神，也猛地反應了過來，神色之中多了幾分震驚與憤怒。
差點讓這些禿驢給繞進去了！
鎮獄明王見狀，咬牙辯駁。
「風骨個屁！」
孫悟空手中的金箍棒瞬間變長，直接杵到了鎮獄明王的鼻子前！
「要是書生餓到三天沒沾米，阿海凍到只剩一口氣，你看他們會不會跟狗爭一口吃的？」
「傲氣能當飯吃嗎？先活下來，才有資格談風骨！才能為其他人做事！」
也在這時。
一名常守凡間的土地公也顫巍巍站出來，手裡杵著拐杖。
「孫大聖所言極是！」
「小神在城西土地廟待了三百年，見過太多餓殍——」
「去年冬天，有個老漢為了半塊凍硬的窩頭，跟野狗打了半宿，最後抱著窩頭笑出了眼淚。」
「不是他想丟尊嚴，是亂世逼得他只能這樣！」
「這孩子至少沒偷沒搶，只是撿別人扔掉的米粒……」
他沒在繼續說，但意思不言而喻。
隨後，曾在凡間打過仗的忠勇侯仙將，竟是同樣向前一步，聲音鏗鏘。
「末將當年守孤城，斷糧三月，手下士兵連皮帶都煮著吃！」
「亂世里，活著就是最大的體面，死了才是真沒尊嚴！」
「這孩子攥著米粒的樣子，哪裡是卑賤，是在跟老天爺搶命！」
......
轟！
斬仙台上，瞬間嘈雜不已。
原本不動聲色的燃燈古佛，也微微沉了臉。
竟然這麼多人，願意冒著得罪他們的風險，給那無權無勢的散仙站台！
棘手……
他現在是真明白了！
那看上去輕輕鬆鬆就能拿來立威的工具人……
是個超級刺頭！
......
念及至此，燃燈古佛再次開口。
這一次，他不反駁。
」既然如此，我們再看便知！」
話音落下，光幕中的畫面繼續！
......
畫面中，小男孩動了。
所有仙神的心臟，也在此刻提到了嗓子眼。
可下一刻，眾人紛紛一愣，隨後神情駭然！
這小男孩，竟是沒有去和狗搶。
他的目光，反而落在了那管事腰間掛著的一個布袋上。
那是……管事的乾糧袋！
「他要做什麼？」
「偷？搶？」
「嘶……如果真那樣，那這……不夠道德啊！」
「偷別人的東西，同樣是罪！」
議論聲中，畫面中的小男孩，已經悄無聲息地繞到了糧鋪側面。
他盯著那管事，眼中竟是露出幾縷凶光，如同盯著自己的獵物！
管事訓斥完夥計，打著哈欠，解開褲帶準備在牆角撒尿。
機會！
小男孩猛地躥出！
然而，眾仙神又是一驚！
他沒有去偷乾糧袋，而是——
「啊！」
管事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小男孩一口咬在了管事的手腕上，牙齒深深嵌入皮肉，鮮血瞬間湧出！
「小雜種！找死！」
管事吃痛，反手一巴掌將小男孩扇飛出去。
小男孩在雪地里滾了幾圈，爬起來就跑。
嘴裡還叼著一塊……
皮肉！
他是在……吃！
「嘔——！」
斬仙台上，不少仙官當場乾嘔出聲。
「瘋了！瘋了！這是野獸！」
「果然！絕境之下，人性盡失！」
燃燈古佛面露悲憫。
「業障深重，業障深重啊。」
「因果報應，這不就來了？」
「前兩世的善，讓這一世的他，心生大惡！」
......
「臥槽……」
沒人知道。
斬仙台下，蘇明同樣面色有些不自然。
剛剛發生的那一幕，真不是他自己編撰的！
他也在一邊看劇情的走向！
可前世的他，完全不按套路出牌，讓他一時間也有些沒轉過彎！
一個懵逼下，已經給那肉給咬了下來！
「我這前世，到底是有多慘？」
「看看都給餓成什麼樣了？！」
......
「劉員外寧可餵狗，也不賑濟災民！」
「這才是真正的惡！」
「那小男孩，是嫉惡如仇！」
突然，蘇明身旁的精衛仙子怒喝出聲，想要為小男孩先辯解上幾句。
可周圍，願意響應的仙神並不多。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光幕上！
光幕內，小男孩叼著血肉一路狂奔。
他一頭鑽進了死胡同，身體緊貼著牆壁，像一隻受驚的野鼠。
身後，管事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小畜生！老子要活剝了你！」
「都給老子追！把他給老子找出來！死活不論！」
幾個夥計拿著棍棒，氣喘吁吁地衝進胡同，四下翻找。
胡同里空蕩蕩，只有幾個腐爛的麻袋和一堆積雪。
「人呢？跑哪去了？」
「他媽的，這小子跑得真快！」
「會不會……從屋頂爬走了？」
「不可能！那牆那麼高，他一個孩子怎麼爬？」
管事帶人搜了一刻鐘，將胡同翻了個底朝天，連犄角旮旯都沒放過。
「該死！難道見鬼了？」
管事喘著粗氣，眼睛掃過胡同里每一處，最後目光落在了那堆積雪上。
他猛地抽出皮鞭，狠狠抽打積雪，發泄著怒火。
「老子就不信了！還能憑空消失不成！」
鞭子抽打聲夾雜著咒罵，在胡同里迴蕩。
可最終，一無所獲。
管事罵罵咧咧，帶著一腔怒火離開了。
光幕內，鏡頭緩緩拉遠。
胡同恢復了死寂。
那堆被鞭子抽打得稀爛的積雪，微微動了一下。
一個瘦小的身影，從雪堆里鑽了出來。
他之前把自己，就藏在了這一堆爛雪裡。
斬仙台上，眾仙神看到這一幕，集體愣住了。
「這……躲在寒冷刺骨的雪堆里，任由鞭子抽打，就是一聲不叫，也不動？！」
太狠了！
這個小男孩，對自己，比對任何人都狠！
一個念頭，浮現在所有仙神心頭——
他……真的還是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