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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流影

2025-12-07 01:37:59 作者: 月光大妖怪

  「拼了!」

  孫德勝的怒吼,帶著一股子玉石俱焚的狠勁,在密閉的書房裡迴蕩。

  然而,他預想中一呼百應的場面,並沒有出現。

  回應他的,是一片讓人尷尬的死寂。

  坐在他對面的幾個士紳大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一個個變成了刷牆的白灰。

  拼?

  拿什麼拼?

  「咳……」那個稍顯肥胖的綢緞莊老闆,乾咳了一聲,小心翼翼地打破了沉默。

  「孫……孫老闆,這事兒……是不是得從長計議啊?」

  「王家那三百護院,可都是些有真本事的,結果呢?」

  「在北營軍面前,連個屁都沒整出來就死的死,降的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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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們這點人……湊吧湊吧,也就千把來號人,但怕是還比不過王家那三百護院呢。」

  「去跟人家幾千大軍硬碰硬?這不是拿雞蛋碰石頭嗎?」

  他這話一出,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附和。

  「是啊!孫老闆,你可別衝動!」

  「那李萬年就是個瘋子!他殺人可不眨眼!咱們要是跟他對著幹,下一個掛在城門上的,就是咱們了!」

  「家底被掏就被掏吧,根子被掘就被掘吧,好歹還能留條命在,總比死了強啊!」

  「我看,這八成又是那李萬年的奸計!就等著咱們跳出來,然後好名正言順地把咱們一鍋端了!」

  眾人七嘴八舌,吵吵嚷嚷。

  話里話外的意思就一個。

  別硬碰硬。

  千萬不要硬剛。

  活著,比什麼都強。

  孫德勝看著眼前這群還沒開打就先跪了的慫包,肺都快氣炸了。

  一群鼠目寸光的蠢貨!

  你們以為退一步就是海闊天空?

  李萬年要的是你們的錢嗎?

  他要的是你們的命!

  是要把你們連根拔起,把你們的骨頭渣子都碾碎了,給那些泥腿子當肥料!

  不過,孫德勝畢竟是老江湖了。

  他眼中的怒火一閃而逝,很快就換上了一副頹然的表情。

  他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根本不存在的茶葉末子,長長地嘆了口氣。

  「唉,是老夫想得太簡單了。」

  「諸位說得對,胳膊擰不過大腿,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看到孫德勝「認慫」了,書房裡壓抑的氣氛頓時一松。

  那個胖老闆趕緊湊上前,給他續上茶水,陪著笑臉。

  「孫老闆您能想通就好!咱們啊,就當是破財免災了!」

  「對對對,錢沒了可以再賺,命沒了,可就什麼都沒了!」

  孫德勝沒有接話,只是用杯蓋一下一下地撇著茶水,動作不緊不慢。

  就在眾人以為這事兒就這麼過去的時候。

  他突然開口了。

  「硬碰硬,確實是下下之策。」

  「可難道,我們就真的什麼都不做,眼睜睜看著他把刀架在我們脖子上。」

  「把我們辛辛苦苦攢下來的家業,一點點全給刨乾淨嗎?」

  他的話音不高,卻讓剛剛緩和下來的氣氛,再次變得凝重。

  是啊。

  誰甘心呢?

  那可都是真金白銀,都是一塊塊肥得流油的土地啊!

  「那……那能怎麼辦?」有人愁眉苦臉地問。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還能怎麼辦?」

  孫德勝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嗓音,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一種毒蛇般的光。

  「咱們自己不動手。」

  「咱們可以……借刀殺人!」

  「借刀殺人?」


  眾人都是一愣。

  「去哪兒借刀?」

  「是啊,這河間滄州地界,誰還敢跟李萬年對著幹?」

  「孫老闆,你可別是想找些街上的地痞流氓吧?那幫人,連我手底下的護院都打不過,去了也是白給!」

  「沒錯!萬一刀沒借好,反把自己給捅了,那才叫冤呢!」

  看著這群人的反應,孫德勝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我說的人,不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混混。」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是真正的,職業殺手。」

  殺手?!

  這兩個字,讓書房裡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孫德勝掃視著眾人,緩緩開口。

  「不怕諸位笑話,我孫某人年輕的時候,也是在江湖裡混飯吃的,刀口上舔過血。」

  「現在雖然金盆洗手了,但江湖上的門道,我比你們在座的任何人都清楚。」

  「在大晏,有一個最神秘,也是最頂尖的殺手組織,名為『流影』。」

  「只要價錢給到位,他們就沒有不敢殺的人!」

  「咱們只要湊足了銀子,我就可以請動『流影』里最頂尖的刺客!」

  「到時候,神不知鬼不覺地取了李萬年的人頭!誰能查到我們頭上來?」

  「退一萬步講,就算失手了,最多也就追查到『流影』這個名字,想再通過「流影」找到咱們,呵,根本不可能。」

  「到時,李萬年就算想報復,也找不到咱們!」

  這番話,讓在場所有人都動了心。

  不用自己動手,沒有風險,還能解決掉心腹大患!

  這買賣,聽起來……有搞頭啊!

  可是,新的問題又來了。

  一個姓李的員外,小心翼翼地看著孫德勝,問出了所有人心裡的擔憂。

  「孫老闆,這……這聽著是挺好。」

  「可這『流影』到底有多厲害,咱們誰也沒見過啊。」

  「萬一……我是說萬一,您是被江湖騙子給蒙了,或者您乾脆就是想卷了我們的錢跑路……那我們找誰說理去?」

  這話問得相當不客氣了。

  幾乎就是在指著孫德勝的鼻子說他是騙子。

  書房裡的氣氛瞬間又緊張了起來。

  然而,孫德勝卻一點都沒生氣。

  他反而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一種貓捉老鼠的戲謔和掌控一切的自信。

  「想見識一下?」

  他看著那個李員外,慢悠悠地問。

  「可以。」

  「正好,為了防止今晚談話的時候,有不長眼的老鼠在外面偷聽,我早就請了一位『流影』的高手,在府里候著了。」

  說著,他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抬起手。

  「啪!」

  他輕輕地拍了一下巴掌。

  聲音清脆。

  就在掌聲落下的瞬間!

  「呼!」

  一股冷風毫無徵兆地從眾人身後襲來!

  那扇原本關得嚴嚴實實的窗戶,被人從外面用一種極其暴力又悄無聲息的方式撞開!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貼著地面滑了進來!

  速度快到了極致!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那些站在牆角的護院,甚至都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

  那個剛剛還在質疑孫德勝的李員外,只覺得脖子上一涼!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一把造型奇特的黑色匕首,不知何時,已經死死地貼在了他的喉嚨上。

  匕首的鋒刃上,閃爍著幽幽的藍光,一看就淬了劇毒。

  只要持刀人的手腕輕輕一抖,他立刻就會去見閻王。

  一個全身都籠罩在黑衣之中的人,如同幽靈,無聲無息地站在他身後。


  只能看到一雙在黑暗中,依舊亮得嚇人的眼睛,冰冷,沒有半點人類的情感。

  李員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冰冷的刀鋒,緊緊的貼著他脖頸處的皮膚。

  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大腿根,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騷臭的氣味,瞬間在書房裡瀰漫開來。

  他,被嚇尿了。

  整個書房,死一般地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魂飛魄散。

  他們甚至都沒看清那個人是怎麼進來的!

  這就是……「流影」的殺手?

  這也太他娘的可怕了吧!

  那個黑衣人似乎是收到了什麼指令,身形一晃,又如同鬼魅般退了出去,消失在了窗外的夜色里。

  來無影,去無蹤。

  仿佛他從來沒有出現過。

  如果不是錢員外那癱軟在地上,抖得和篩糠一樣的身體,和空氣中那股子怎麼也散不去的尿騷味。

  眾人真的會以為,自己剛才只是做了一場噩夢。

  孫德勝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抬起眼皮,掃過一張張煞白如紙的臉,慢悠悠地開口。

  「現在。」

  「諸位覺得,這筆買賣,做得了嗎?」

  ……

  書房內,那股子騷臭的氣味,依舊頑固地盤踞在空氣中,怎麼也散不去。

  李員外被人扶著,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嘴裡還在哆哆嗦嗦地念叨著什麼,誰也聽不清。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裡去。

  一個個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冷汗,看著孫德勝的眼神,充滿了驚懼。

  孫德勝將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心中冷笑,臉上卻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他慢條斯理地站起身,走到那個被嚇尿了的錢員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錢老弟,受驚了。」

  「不過,你也看見了。」

  「這,就是『流影』的實力。」

  「這還只是他們組織里,一個中等偏上的好手。」

  「若是出動真正的頂尖刺客,你覺得,那李萬年身邊那些所謂的精銳,擋得住嗎?」

  眾人沉默。

  擋得住嗎?

  他們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剛才那道鬼魅般的黑影。

  那無聲無息的潛入,那快到極致的速度,那貼在喉嚨上,帶著劇毒的冰冷匕首。

  擋?

  拿什麼擋?

  怕是連人家什麼時候摸到床邊都不知道,腦袋就已經搬家了!

  「孫……孫老闆……」

  一個看起來最年輕的士紳,咽了口唾沫,聲音乾澀地開口。

  「要請動能殺得了李萬年的高手,得……得花多少銀子?」

  這才是他們最關心的問題。

  孫德勝伸出了一根手指。

  「十萬兩。」

  「白銀。」

  嘶!

  書房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十萬兩白銀!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就算是將在座所有人的家當都掏空一半,怕是也才將將湊得齊!

  「這……這也太貴了吧!」有人忍不住叫了出來。

  「貴?」

  孫德勝笑了,笑得有些嘲諷。

  「諸位,你們是覺得十萬兩銀子貴,還是覺得自己的命,自己的萬貫家財,和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土地貴?」

  「李萬年那把刀,已經架在咱們所有人的脖子上了!」

  「他要清查人口,丈量田畝!」

  「這要是讓他做成了,咱們損失的,何止是十萬兩?那是幾十上百萬兩!是咱們的根!」


  孫德勝的聲音,如同重錘,一下下敲在眾人的心上。

  「現在,只要花十萬兩,就能買李萬年一條命!」

  「還能買咱們所有人下半輩子的安穩!」

  「這筆買賣,你們覺得,還貴嗎?」

  沒人說話了。

  是啊。

  跟自己的命根子比起來,十萬兩,好像……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了。

  孫德勝看著他們臉上那肉疼又掙扎的表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坐回主位,語氣緩和下來。

  「當然,這十萬兩,不是我孫某人一家出。」

  「咱們在座的,有一個算一個,按各家家底,湊!」

  「我孫家,家大業大,我帶頭!我出三萬兩!」

  他環視眾人,眼中閃過一抹不容置疑的狠厲。

  「剩下的七萬兩,你們自己分攤!」

  「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耍心眼,藏著掖著……」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那可就別怪我孫某人,不把他當朋友了。」

  「到時候,是李萬年先死,還是他先死,我可說不準。」

  赤裸裸的威脅!

  在場的所有人,都感覺後脖頸子一陣發涼。

  他們毫不懷疑,孫德勝這個老狐狸,絕對幹得出這種事!

  「我……我出兩萬兩!」那個綢緞莊的胖老闆,第一個咬牙表態。

  「我出……一萬五!」

  「我出……」

  一時間,書房內,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

  但再也沒人敢說一個「不」字。

  ……

  與此同時。

  滄州城中,一條不起眼的巷子裡。

  一個面容普通,穿著粗布衣裳,看起來就像是尋常人家出來買菜的中年婦人,正不緊不慢地走著。

  她看著街道上,一隊隊巡邏而過的北營士兵。

  那些士兵,一個個身姿筆挺,甲冑鮮明,眼神銳利,走起路來,整齊劃一,帶著一股子百戰精兵才有的肅殺之氣。

  她又看向街道兩旁的百姓。

  那些百姓的臉上,沒有了戰亂時的驚慌和麻木。

  雖然生活依舊清苦,但眼神里,卻多了一份安定,一份對未來的期盼。

  路邊的小攤,已經重新開了張。

  熱氣騰騰的包子,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幾個孩童,在巷子裡追逐嬉戲,發出清脆的笑聲。

  整個滄州城,就像一個大病初癒的病人,正在重新煥發生機。

  婦人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城牆告示欄上,那兩張剛剛張貼出來,還散發著墨香的告示。

  一張,是招賢館的告示。

  不問出身,不問過往,唯才是舉!

  另一張,正是清查人口,丈量田畝的政令!

  婦人站在告示前,靜靜地看了很久。

  她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卻閃過一抹複雜難明的情緒。

  「這李萬年……」

  「倒真是個有意思的人。」

  她低聲喃喃自語,聲音小到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隨即,她轉身,走進了旁邊一條更加狹窄的巷子。

  七拐八繞。

  她的身形,在錯綜複雜的巷道里,如同游魚入水,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最後,她在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院門前停下。

  伸出手,按照一種奇特的節奏,在門上輕輕叩了三下。

  「吱呀。」

  門從裡面被無聲地打開。

  婦人閃身而入,院門又被悄無聲息地關上。

  院子裡,很安靜。


  只有兩個穿著短打勁裝的漢子,如同兩尊雕塑,一左一右地守在屋檐下。

  看到婦人進來,兩人立刻單膝跪地,動作整齊劃一,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發自骨子裡的恭敬和狂熱。

  「首領。」

  婦人輕輕點了點頭,徑直走進了正屋。

  「說吧。」

  左邊的漢子抬起頭,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首領,孫家那邊,來消息了。」

  「哦?」

  婦人給自己倒了杯茶,動作優雅,與她那一身粗布衣裳,顯得格格不入。

  「他們開價多少?」

  「十萬兩白銀。」

  右邊的漢子接口道。

  「外加,事成之後,一萬兩白銀的酬謝。」

  婦人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她抬起眼皮,看向兩人。

  「好大的手筆。」

  「看來,是真把他們逼急了。」

  「目標,還是李萬年?」

  「是。」

  婦人沒有立刻說話。

  她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屋內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這個李萬年,我還真想親眼見識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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