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銘現在很迷茫。
他沒有讓司機開車來接他。
而是坐在自己的漢蘭達裡面。
也沒有發動車,也沒有看手機,就呆滯著雙眸發呆。
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對於他來說。
不亞於一場翻轉世界的超級地震。
常威的事情敗露,劉振、周山一個個正科級幹部先後進去。
明明一周前自己還是青雲鄉呼風喚雨的存在。
但現在。
儘管自己還坐在鄉黨委書記的位置上。
但不少人看自己的眼神已經變了。
尤其是劉振的鋃鐺入獄。
青雲鄉的人都知道,劉振是自己的心腹。
又怎麼可能想不到胡銘?
亂了,一切都亂了!
想著,胡銘突然攥緊了拳頭,狠狠地砸了方向盤一下。
「明明三個月前,我還是政治前途一片光明的青雲鄉黨委書記。」
「可此時此刻,我已經變成了孤家寡人。」
「劉振楊宇先後被捕,陶青難堪大用,江白還在虎視眈眈……」
胡銘望著車窗外的車水馬龍,只覺得恍若隔世。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胡銘的心,就像沉入了冰冷的谷底。
難受,憋屈,鬱悶,焦躁,又惶恐。
他此時的心態怎麼可能如他接受調查時那般的雲淡風輕?
劉振的那些窩囊事兒,胡銘不知八九也絕對知道個六七。
「廢物!!!」
想著,胡銘又重重的捶了下方向盤,「常威個廢物!蠢貨!傻逼!」
「又一次失敗了!」
江白那張臉,又毫無徵兆的於胡銘腦海浮現。
「江白……」胡銘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這個空降下來的毛頭小子,才是這一切亂象的根源!
自從他來了青雲鄉,就像一塊投入死水的石頭,激起了層層惡浪。
「為什麼每一次都是他大獲全勝!?」
「他背後到底是誰?顧小寧?還是更高層?」胡銘不敢細想。
但此時此刻胡銘非常清楚,江白絕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設計過的棋局,而自己,不知不覺間,已經從棋手變成了棋子,甚至可能是即將被吃掉的那顆棄子。
車內空氣悶熱,胡銘卻感到一種刺骨的寒意。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想找根煙,卻發現煙盒早就空了。
這種失控的感覺,已經很久沒有過了,上一次,可能還是剛參加工作時,面對複雜的人際關係手足無措的時候。
孤獨。前所未有的孤獨感將他包圍。
曾經圍繞在身邊的熱鬧和奉承,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冰冷堅硬的現實礁石。
那些平日裡稱兄道弟的人,現在恐怕都在觀望,甚至已經在尋找新的靠山。
青雲鄉現在已經亂了!
想著,胡銘掏出手機。
望著通訊錄上「黃偉」的名字。
猶豫半天,還是鎖了屏。
這個電話,他這幾天已經打過無數次。
但黃偉一次都沒有接過。
「黃縣長也嗅到危機了麼?」
胡銘想著,此時此刻,黃偉的處境並不見得比自己好。
他可是實實在在接受過常威和劉振的賄賂的。
「這應該是我唯一值得慶幸的地方了。」
想到這裡,胡銘長出口氣。
雖然自己是黃偉的馬前卒,也經常利用劉振、常威他們為自己做些事情。
但唯一值得胡銘驕傲的,就是他從未收受過其他人的任何賄賂。
包括現金、美色等等。
「我也算是堅守了底線。」
不然,胡銘覺得自己可能已經坐在和劉振一模一樣的房間,等待審判了。
「根據我的情況,最多,紀委也就會給一個內部處分。」
「警告?嚴重警告?最多給一個失職的問題,撤銷黨內職務吧?」
想了想,對比起劉振周山他們現在的處境,胡銘又覺得這些處分都算不上什麼了。
「大不了,不上副縣了,保留一個職級,退二線?」
想是這麼想,但胡銘的心底又湧起陣陣不甘。
「我不服,我不服啊!」
「我要上副縣!!!」
自己苦心經營這麼些年,拉幫結派,馬屁拍盡,才好不容易成了黃偉的人,就要這樣黯然退休麼?
「黃縣長現在到底是怎麼個情況?」
「還有常威背後的大老闆,這時候還不出手麼?」
「嗡嗡嗡!」
就在此時,胡銘手中的手機突然猛烈的震動起來。
胡銘看向屏幕的瞬間。
眼睛亮了起來。
「黃偉!」
……
「這幾天挺舒服的吧?」
青雲鄉,信訪辦,賈貝貝和吳棟樑兩人抽著煙,悠閒的望著窗外,別提有多愜意了。
「呵呵。」
吳棟樑噗嗤一笑,看了賈貝貝一眼。
「那是,老二進去了,老大現在也一褲襠黃泥洗不清楚,誰踏馬還有心情搞工作啊?」
「咱們是不是得去看望一下江委員?」
賈貝貝並沒有接話,而是沉吟片刻後,看向了吳棟樑。
吳棟樑則彈了彈菸灰,搖了搖頭。
「不是時候。」
「也不要著急。」
「現在全鄉的人都在盯著呢。」
「雖然江白現在穩坐釣魚台,弄下了劉振,弄臭了胡銘,但下一步誰去上這個鎮長,江白又會走到哪一步,誰也不知道。」
「而且他們現在這個池子裡水深得很。」
「你我貿然去看望江白,整不好會給江白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說著,吳棟樑深深地吸了口煙霧,抬頭望著天花板,雙目放空。
「貝貝,這事兒可沒有現在看上去這麼簡單,你看常威和劉振進去了。」
「但最終結果沒出來,誰也說不準會是個什麼結果,也有可能兩極反轉也說不定。」
「畢竟劉振常威他們,背後也有人在支撐。」
「事情到了這一步,已經不是江白和他們之間的鬥爭了。」
說著,吳棟樑諱莫如深的指了指天花板。
「這事兒現在已經是神仙鬥法了。」
「那你就不慌?」
賈貝貝跟著笑了笑,掐死菸頭,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
「我記得你以前也沒少跟著劉振吃甜頭,這時候劉振進去了你不害怕?」
「哈,我怕什麼……」
吳棟樑乾脆直接半躺在椅子上,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
「前天紀委已經把我喊過去了,說實話我那些事兒,吃吃喝喝的,能有多少?連他娘蚊子都比不上。」
「老子全都說了。」
「態度良好,積極配合,而且有很多問題都是不得不服從於上級才產生的,所以我心裡有數。」
「到時候我這個工作估計能保住,但這個科室主任估計是幹不了了。」
「也值了……」
「說實話,貝貝。」
說著,吳棟樑深深地看了賈貝貝一眼。
「要說高,鄉里沒幾個我能看的上眼的人,江白算一個,你算一個。」
「我很慶幸當時我沒有做錯選擇,站在了江白這邊,不然現在我可能會更狼狽。」
「倒是你小子,比我還精明,從來不站隊,不做選擇,不嘗試任何可能犯錯誤的事情,卻還總能把領導們交辦的事情做好。」
「你這他娘的也是個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