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陽光號,正靜靜地行駛在海面上。
自從兩天前從馬林梵多狼狽撤離之後,船上的氣氛就一直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沒有人說話,每個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情緒里。
斯內剋死了。
那個總是沉默寡言,卻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的男人,永遠地留在了馬林梵多那片冰冷的土地上。
而此刻,坐在甲板一角的拉基路,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的腦海里,不斷地回放著斯內克赴死前的那一幕。
那個衝進死門,抓住路飛衣領、然後被岩漿拳頭從背後貫穿的身影。
還有更早之前,本克賓治死在祗園刀下的那一幕。
一次,又一次。
他們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死去。
而這一切,究竟換來了什麼?
什麼都沒有。
想到這裡,拉基路胸中那團壓抑了許久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了。
「我有句話,憋了很久了。」
拉基路緩緩站起身,視線死死的盯著路飛。
眾人紛紛看向他。
「本克賓治死了,斯內克也死了。」
拉基路深吸了一口氣,「當他們,明明可以不用死的。」
此話一出,甲板上的氣氛驟然一凝。
「拉基路...」
耶穌布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被拉基路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耶穌布,這裡沒你的事。之前夥伴們被你害死,我都懶得說你!」
拉基路冷笑一聲,目光掃過眾人:
「我說錯了嗎?我們這些天,東奔西跑,拼死拼活,到底做成了什麼?我們給世界政府造成損失了嗎?沒有。我們想救的人救到了嗎?也沒有。」
「我們什麼都沒做到。」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我們只是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兄弟,一個接一個地去送死!」
「夠了,拉基路。」香克斯皺起了眉頭,出聲打斷道,「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沒意義?」
拉基路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香克斯:
「船長,你要跟我談意義?好啊,那我就跟你好好談談意義,我們跟著他又有什麼意義?」
他抬起手,指向了坐在不遠處,一直沉默著的路飛。
「斯內克為什麼會死?」拉基路的聲音陡然拔高,「因為他要去救這個人!可這個人,根本就不該出現在馬林梵多!」
路飛猛地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茫然,隨即又變成了憤怒。
「你什麼意思?」路飛站了起來。
「我什麼意思?」
拉基路冷笑,一步步逼近路飛:
「路飛,你知不知道,如果我們不去馬林梵多,賈斯本來是可以活著的?」
「誒?」路飛一愣。
「白星說得清清楚楚!」拉基路幾乎是吼了出來,「只要白鬍子一個人死,賈斯就能活著離開!是我們!是我們突然衝進去攪局,才害死了賈斯!」
「也才害死了斯內克!」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甲板上,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事實。
之前在場內,因為到的晚,他們還可以用不知道來掩蓋自己的錯誤。
但已經過了兩天了,消息早就傳開了。
聽完後,他們難免會有一些別樣的小心思。
路飛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我...我是去救賈斯的...」路飛的聲音有些發顫,「賈斯是我認兄弟,我不可能不去救他!」
「救他?」
拉基路氣得笑了出來:
「你救他了嗎?你不但沒救成他,還搭上了斯內克一條命!你到馬林梵多的時候,連狀況都沒搞清楚,上來就往前沖!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很強嗎?!」
「你根本什麼都不是!」
「拉基路!」香克斯的臉色沉了下來,「你過分了。」
「我過分?」拉基路猛地轉身,眼睛都紅了,「船長!斯內克是為了救他死的!死了!你懂嗎?他把命都給了這個連狀況都搞不清楚的莽夫!結果呢?這個人連一句謝謝都沒有,現在還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我為什麼要謝謝?」
路飛突然爆發了,他一把推開擋在中間的耶穌布,衝到拉基路面前。
「是你們!是你們拉著我!」路飛雙眼赤紅,「要不是你們攔著我,拽著我往門裡拖,我早就衝上去給賈斯報仇了!我早就把那個岩漿混蛋打飛了!」
這句話一出,拉基路整個人都愣住了。
「你...你說什麼?」
拉基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合著哪怕到現在,路飛也還沒搞清楚狀況啊。
「我說,都怪你們!」路飛梗著脖子,毫不退讓,「要不是你們攔著我,我早就...」
「你早就死了!」拉基路終於爆發,一把揪住路飛的衣領,「你個蠢貨!你以為你能打得過薩卡斯基?你連他一拳都接不住!你衝上去就是送死!」
「我不會死!香克斯說過,我是尼卡,可以打過任何人!」路飛理直氣壯。
「尼卡?」拉基路氣得渾身發抖,「你那沒覺醒的尼卡,在薩卡斯基面前連一秒都撐不住!斯內克拿命把你換回來,你就這麼糟蹋他的性命?」
「關我什麼事?」
路飛的這句話,讓全場瞬間死寂。
「是斯內克自己要來救我的!又不是我求來他的!」
路飛越說越激動,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
「要不是斯內克突然衝出來,我早就自己爬起來,把薩卡斯基打飛了!都怪他多管閒事!」
「你!」
拉基路的手,緩緩鬆開了。
他後退了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路飛,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耶穌布張大了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就連一直沉默的其他船員,臉上也都露出了寒心的神色。
而站在一旁的香克斯,此刻的心裡,更是猛地一寒。
他看著路飛那張毫無愧疚的臉,心裡不知道第幾次,產生了一種深深的懷疑。
這個,真的是他寄予了全部希望的人嗎?
一個連同伴之死都能說出關我什麼事,還反過來埋怨救命恩人多管閒事的人。
真的,能夠承載起全大海的自由嗎?
「都怪斯內克。」路飛還在喃喃自語,「要不是他,我早就...」
「閉嘴!」
拉基路猛地一拳,砸在了路飛的臉上,將他整個人重重拋飛,撞在了身後的船弦上。
「斯內克拿命救你,你居然說都怪他?」拉基路的眼淚,混著憤怒奪眶而出,「路飛!你還是不是個人?」
「我說的是事實!我也為斯內克大叔的死而傷心,但我沒有錯!他不來抓著我,他也不會死!」路飛倔強地喊道。
「事實?」拉基路慘笑一聲,「好,好一個事實。斯內剋死了,本克賓治死了,他們都白死了!就因為要保護你這麼一個,這麼一個白眼狼!」
「真的,以後誰特麼要去救你,我上去就給他們一個巴掌,讓他們清醒清醒。你厲害,你是尼卡,不要我們救,你就該被薩卡斯基打死在馬林梵多。」拉基路越說越激動。
「夠了!」
香克斯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帶著疲憊與沉重。
甲板上,瞬間安靜了下來。
一直在輸出的拉基路,也沉默了,只是默默的看著香克斯。
香克斯是他拿命跟隨的人,如果香克斯還要這麼繼續下去,他也會繼續跟隨。
大不了,把這條命給了。
「好了,大家先冷靜冷靜。」
香克斯緩緩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拉基路說的,句句都是對的。
斯內克和本克賓治確實死得毫無意義,賈斯本來確實可以活著,路飛確實莽撞衝動,不知輕重。
可是...
路飛,是他們唯一的希望了。
自從這個世界被羅斯統治,他們這些反抗者,能夠抓住的,就只剩下路飛這一根救命稻草了。
尼卡的力量,是唯一有可能與羅斯抗衡的希望。
他們必須下注路飛,別無選擇。
否則,他們連未來,都不會有了。
而且,他很清楚,他們根本不可能捆著路飛。
路飛,天生就不是一個能被約束的性格。
更重要的是,他隱隱有種預感。
如果強行約束路飛,壓制他的天性,那麼路飛體內那份尼卡的力量,恐怕反而再也無法真正覺醒爆發出來了。
自由,才是尼卡的本質。
一個被束縛的尼卡,還能叫尼卡嗎?
想到這裡,香克斯的心裡,湧起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睜開眼睛,看著眼前這群面紅耳赤,幾近決裂的同伴。
最終,只是疲憊地開口:
「好了。」
「從今天起,我們分開行動。」
眾人一愣,但又莫名的覺得,這個提議挺不錯的。
「我,跟著路飛。」香克斯的聲音平靜而堅定,「你們暫時先去NEW海軍那邊,或者去白鬍子海賊團那邊落腳。」
「船長!」耶穌布急了。
其餘人怕,他可不怕。
他現在可是副船長,總得跟著船長啊。
關鍵是,要是跟著拉基路他們,以他之前幹過的事情,會被群毆打死的吧。
「這是命令。」香克斯抬起手,制止了他,「拉基路說得對,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再這樣下去,只會有更多的人,毫無意義地死去。」
他看向拉基路,眼神里滿是愧疚與疲憊。
「拉基路,對不起。是我沒能護好斯內克,也沒能護好本克賓治。」
拉基路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他只是別過頭,不再看路飛那張臉。
「分開吧。」香克斯輕聲道,「至少這樣,能少一些衝突,也能讓大家都活得久一點。」
海風呼嘯而過,吹散了甲板上殘留的怒火,卻吹不散那瀰漫在每個人心頭的裂痕與寒意。
而路飛,依舊站在原地,茫然地看著眾人。
他似乎,到現在都沒有明白,自己究竟說錯了什麼。
或許他大致能感受到,但他真不覺得自己錯了。
錯了才用認,他明明沒錯。
而且,賈斯死了啊!
他才該是那個,最傷心的人啊。
......
「分開了啊...」
聖地瑪麗喬亞,一間帶放映室的私人咖啡廳內。
貝克曼抽著煙,望著屏幕上放映的畫面,久久不能平息。
畫面里,正是拉基路和路飛決裂的一幕。
「斯內剋死了,本科賓治也死了,這還沒有過多久呢...」
在他的旁邊,本鄉輕輕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
但任誰都能看到,他那握著咖啡杯的手,正在不停的顫抖。
他們也是紅髮海賊團的人,要說對那些同伴沒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我這次讓你們來,就是想要說說這個事情,不能在繼續下去了。」
身穿一套華貴和服的瑪琪諾,坐在兩人的身前,抿著嘴輕聲說道。
「我們能有什麼辦法,我們都離開了,已經是叛徒了。」
本鄉搖了搖頭,他倒是想要做一些什麼,但以他們的身份,也做不了什麼。
「你的意思,是想讓拉基路他們跟我們一樣,也背叛船長,加入世界政府?」
貝克曼大致能猜到瑪琪諾的想法,他甚至來之前就猜到了。
只不過來之前,他只是聽說了一些隻言片語,沒想到紅髮海賊團現在情況這麼差。
他倒是想幫幫香克斯他們,但他這次都沒有資格參與馬林梵多戰役,甚至即使參與了,他也做不了什麼。
能做什麼?當時所有人都是掛件。
「我希望你們試試。冕下已經答應我了,只要拉基路他們同意,世界政府可以既往不咎。」
瑪琪諾認真的看著面前兩人,她是真的不希望,看著昔日的好友,一個個在面前死去了。
關鍵是,死的毫無價值,也毫無意義。
「我試試吧。」
貝克曼嘆了口氣,還是應了下來。
本來,他也打算做些什麼。
現在瑪琪諾又這麼求他們了,他肯定是不會拒絕。
他很清楚,瑪琪諾付出的東西,比他們恐怕都要多得多。
現在的瑪琪諾身上,比以往多了幾分貴氣和成熟嫵媚,取代了曾經的青澀,像是花朵盛開。
只是看一眼對方的狀態,貝克曼就知道,瑪琪諾經歷了何等的痛苦了。
畢竟,對方要面對的,可是羅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