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你們抓捕過來,只不過是為了方便審判罷了。」
白星繼續緩緩開口,一字一頓:
「你們中的大多數人,罪不至死。」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了那幾個還癱坐在原地,從頭到尾都沒有逃跑的魚人身上,淡淡地說道:
「剛才在場所有人之中,只有五人,沒有參與叛亂,也沒有趁亂逃跑。」
「他們,做了該做之事。「
「本宮以人魚王國女王的身份,對他們進行判決。」
白星輕輕揮手,五道水流衝起,托起了那五個魚人,讓他們懸浮在半空之中。
「參與聚眾鬧事,此為輕罪。」白星的聲音,不疾不徐,「罰款十萬貝利,拘留十五日。」
「你等五人,可有異議?」
「沒...沒有!沒有!!!」
那五個魚人,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地點頭,答應得比誰都快。
他們剛才,都已經嚇壞了!
這會能夠活命,只是罰款十萬貝利,拘留十五天而已。
這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別說只是這點懲罰,哪怕加個十倍,那也只是小問題啊。
「感謝女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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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女王陛下大恩大德!」
他們痛哭流涕,聲音里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白星輕輕揮手,水流涌過,將這五個魚人,緩緩放到了處刑台下,平靜地說道:
「自己去治安署受罰。不要再做蠢事。」
「遵命!女王陛下!我們現在就去!現在就去!」
五個魚人連滾帶爬,跪在地上,朝著白星深深地拜了又拜,這才互相攙扶著,一步三回頭地,朝著治安署的方向走去。
能活著,誰又想死呢?
看著那五個被輕判的魚人,漸漸遠去的背影。
處刑台上,其餘那些魚人,此刻已然面若死灰。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絕望,以及深深的懊悔。
這...
這誰能想到啊!
原來,他們根本就不是死罪啊!
那如果他們不是死罪。
那他們剛才,究竟做了什麼啊!?
他們殺了治安官!他們企圖戴罪潛逃!企圖為了10萬貝利的小嘴罪叛亂!
「怎麼...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不是死刑...」
那個名叫卡爾洛斯的少年,癱坐在地上,整個人如同失了魂一般,又哭又笑,淚水與鮮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我們...我們到底在幹什麼啊?」
「到底是哪個混蛋說,會判我們死刑的啊?」
「我...我殺了人!我殺了治安官啊!」
一個又一個魚人,崩潰地捂著臉,發出絕望的哀嚎。
他們本來,只是要被罰款和拘留而已啊!
可現在。
他們成了殺人犯!
此時此刻,不少魚人用怨恨的目光,看向了甚平,看向了倒在血泊中的瓊斯。
在他們看來,就是因為甚平等人的出現,他們才會落得現在的下場。
而且真要說來,第一個動手的也是瓊斯啊!
「女王陛下,我們是被甚平和瓊斯蒙蔽了啊,是他們害我們啊!」
「對對對!聚眾鬧事也是瓊斯指使的,我們也不想啊。」
「陛下,是甚平他們逼我們的啊!」
「......」
只一瞬間,局勢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甚平從剛開始的救人英雄,此時此刻被千夫所指。
「白星...」
感受著那些如芒在背的視線,聽著那一句句惡毒的語言,甚平呆立在原地。
他望著半空中那道身影,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靈魂一般。
「你真的,從來就沒想過要殺他們?」
魚人同族的惡意中傷,他可以不在乎。
來之前,他就沒有想過其他。
別人可以不義,但忠義是他的行事風格。
比起其餘種種,他只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白星低下頭,目光平靜地落在甚平身上,緩緩開口:
「我以人魚王國女王,以及羅斯之女的身份,對大海發誓...」
她的聲音,響徹全場:
「我從未想過,因為聚眾鬧事這點小事,就要殺死數百名同胞。」
「你們都是我的子民。」
「我沒有必要,因為一點小事,就濫殺無辜。」
她說這話時,語氣淡然,卻字字如鐵,擲地有聲。
而聽到白星竟然直接以自己的雙重身份發誓。
甚平的臉色,徹底慘白了。
人魚女王的身份都暫且算了,羅斯之女的身份發誓。
這種誓言,怎麼可能有假?
說得難聽一些,白星就算把他們所有人無緣無故地殺了。
引起的後續反應,恐怕都沒有她以這個身份亂發誓,所要承擔的代價大。
甚至白星自己,都承擔不了以這個身份發假誓的後果。
所以...
真的是他錯了啊!
從一開始,就錯了!
是他們自己,誤信了那些謠言!
是他們自己,親手將自己的同胞們,推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哈..哈哈...哈哈哈哈!!!」
甚平發出一聲悽厲的慘笑,那笑聲里,滿是悲涼與絕望。
他的雙眼,已經失去了焦距,整個人,如同一具行屍走肉。
他想要拯救同胞。
結果,卻親手將他們,送上了真正的死路!
此時聽完白星的誓言,處刑台上的魚人們,更是炸開了鍋。
「甚平!你這個混蛋!」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你說什麼他們要判我們死刑!你說什麼要來救我們!結果呢?我們本來根本就不用死!」
「我殺了治安官!我殺人了!這都是你害的!」
「是你鼓動我們的!是你讓我們跟著你造反的!」
一聲聲憤怒的指責與咒罵,如同潮水般,從那些魚人的口中噴涌而出,全都朝著甚平砸去。
那些魚人,一個個面目猙獰,眼睛通紅,恨不得將甚平生吞活剝。
仿佛,他們剛才那瘋狂的殺戮,那宣洩的暴力,根本就不是他們自己的選擇,而是被甚平蠱惑鼓動的。
仿佛,只要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甚平一個人身上,他們就能洗清自己的罪孽。
可實際上。
甚平,明明什麼都沒有做啊。
他只是來到了這裡,質問了白星一句,隨後便被瓊斯開槍的舉動打斷了。
哪怕是瓊斯,也只是讓他們趕緊逃跑而已,從未鼓動他們殺人。
那些治安官的死,那些鮮血,分明都是他們自己,親手造成的。
白星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之中,俯瞰著下方這一片混亂與傾軋,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她的眼神里,帶著一絲失望。
那種失望,卻並非真正的失望,而更像是一種看透了一切之後的淡淡嘲弄。
「甚平。」她輕聲開口,聲音清冷而優雅,「你看到了嗎?」
「這就是,你拼死想要拯救的同胞。」
「這就是,你願意用自己的性命去換取他們生機的同胞。」
她的語氣,聽上去溫柔而憐憫,卻如同一柄刀,狠狠地刺進了甚平的心口。
「他們,值得你這麼做嗎?」
甚平依舊癱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他充耳不聞,仿佛那些咒罵與指責,根本就傳不進他的耳中。
他本就是俠義之人。
別人的小人之舉,並不會影響他的行為與選擇。
他不後悔,救這些人。
他唯一後悔的,只是沒有搞清楚情況,就擅自來到了這裡。
最終,將這些本可以活命的同胞,親手推入了死亡的深淵。
良久。
甚平緩緩抬起頭,那雙眼睛裡,沒有怨恨,沒有憤怒,只有深深的自責與愧疚。
「是我錯了。」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
「我不後悔,救他們。」
「我只是後悔,沒能做得更好。」
這簡單的幾句話,卻讓周圍那些原本還在咒罵他的魚人,紛紛愣住了,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
白星望著甚平那副模樣,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
隨後,她笑了。
笑得愈發燦爛,愈發冰冷。
「真是,讓人感動呢。」
她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
「那麼,甚平!」
「我現在,問你一個問題。」
「他們剛才所說的,都是事實嗎?」
「是你,鼓動了魚人鬧事?」
「是你,鼓動了他們殺死治安官?」
白星頓了頓,語氣變得愈發凝重:
「想清楚,再回答喲。」
「如果,不是...」
「那麼,他們的行為,將由他們自己負責。」
「屆時,所有參與殺害治安官的魚人,夷三族!」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魚人,臉色煞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夷...夷三族?!
那豈不是,他們全家老小都得跟著一起完蛋。
「但如果,你承認你自己是主謀...」
白星的聲音,愈發輕柔,卻如同來自地獄的低語:
「那麼,我會找到所有,與你有過交往的魚人。」
「無論他們是否犯事,只要他們在你被通緝期間,對你施以過善意。無論是給你一頓飯,一個藏身之所,還是僅僅只是一句問候...」
「那麼,他們全部都會死。」
「這就是你做錯事情的代價。」
死寂。
整個廣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無論是魚人,是人魚,還是遠處的看客。
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場中那個跪在地上的鯨鯊魚人身上。
選擇,救當下這些人,為他們擔下所有罪責?
還是選擇,保全那些無辜的,曾經幫助過自己的恩人?
對部分來說,這個回答肯定可以毫不猶豫的選出來。
不認識的人,哪有自己的恩人重要。
但對甚平而言,這無疑是一個極其殘酷,也極難回答的問題。
甚平的身子,僵住了。
他的腦海中,飛快地閃過一張張面孔。
那些,曾經給他一口飯吃的老人。
那些,曾經為他藏匿身形的好心魚人。
那些,曾經對他說過保重的陌生人。
他不懷疑,白星說的是真的。
以白星的實力,哪怕不藉助世界政府的力量,單憑她自己,就足以完成她所說的一切。
而這些年來,給他提供過善意的魚人,可不是個小數目。
甚至說不定,比在場所有犯事的魚人,都要多得多。
良久。
甚平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白星陛下,一人做事一人當...」
「一人做事一人當?「
白星打斷了他的話,語氣裡帶著幾分嘲弄:
「這種匹夫之勇,可不值得提倡,甚平。」
「如果所有的罪惡,都能只由一人承擔,那只會滋生出更多的罪惡。」
「罪惡,需要被懲罰。」
「而懲罰,就必須讓所有人,都感到痛。」
甚平猛地抬起頭,怒視著半空中那道身影,聲音里滿是憤怒:
「那些人魚高官犯下的罪惡,您就視而不見嗎?」
「他們貪污受賄,欺壓魚人,草菅人命!可您,對他們做過什麼?」
白星聞言,微微挑了挑眉。
隨後,她笑了。
「誰?」
她的聲音,平靜而冷漠。
「犯了什麼罪?」
「你們不是,一直在說,人魚對魚人不平等嗎?「
白星的目光,從甚平身上移開,落在了處刑台上那些瑟瑟發抖的魚人身上:
「那好,你們可以任意點名。」
「我把人叫來,當場對峙。我可以把我母親大人請來,想必你們都知道她的能力,沒有人能夠在她面前說謊。」
「如果,你們說的屬實...」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
「那麼,誰舉證,我就免去誰夷三族的懲罰。改成,只殺一人。」
「如果舉證數量足夠多,我可以甚至可以免去你們的死刑,改為終生勞役。」
此話一出。
處刑台上,先是一片死寂。
隨後。
嘩!!!
幾乎是本能的驅使下,那些魚人,爭先恐後地開始爆出一個又一個的名字。
「我知道!我知道!」
「港務署副署長,薩繆爾!他收了我五萬貝利的賄賂,才給我安排了碼頭的搬運工作!」
「稅務總監,弗朗西斯!他每次收稅,都要多收我們魚人三成!」
「教育部次長,艾德溫!他的兒子在學校里,經常欺負魚人學生,打傷了好幾個,可他從來不管!」
「還有還有!外交大臣,克萊頓!就是剛才那個治安長官的父親!他強迫了至少幾十個女魚人給他當玩物!」
「司法署的高級檢察官,諾特斯!他收受賄賂,包庇人魚罪犯,卻對魚人罪犯從重處罰!」
「內務部常務副部長,哈羅德!他剋扣魚人的福利補貼,中飽私囊!」
一個又一個名字,從那些魚人的口中噴涌而出,如同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
他們為了活命,將所有能想到的、聽說過的、甚至僅僅只是道聽途說的罪名,全都抖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