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直到深夜,才漸漸落下帷幕。
德雷斯羅薩的街頭,橫七豎八地躺倒了一片。
路飛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堆啃乾淨的骨頭之中,嘴角還掛著口水,睡得那叫一個香甜。
烏索普趴在酒桶上,嘴裡還念叨著妻兒。娜美抱著一袋金幣,睡得眉開眼笑。而黑鬍子海賊團的眾人,更是東倒西歪,鼾聲如雷。
酒瓶,骨頭,散落一地。
山治是少數還清醒著的人。
他默默地將地上的餐盤收拾了一下,又給幾個睡在風口的傢伙,蓋上了毯子。
做完這一切之後。
他叼著煙,悄無聲息地,朝著旁邊的暗處走去。
而在不遠處的陰影里,羅賓望著那道悄然離去的背影,猶豫了半秒。
隨後,她默默地跟了上去。
山治穿過了幾條街道,最終,出現在了一條僻靜的小巷之中。
那裡,站著一個身穿正義披風的高大女子。
她身形挺拔,比山治還要高一個頭,一頭濃密的黑色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身後。她的額頭上有著兩隻小巧的犄角,那張臉英氣而美艷,帶著幾分不羈的野性。
她身上那件正義披風,隨意地敞開著,露出裡面那一身,勾勒出健美身段的裝束。
而在她的腳邊,倒著幾個醉漢,不知死活。
「來了?」
大和轉過頭,眉毛輕挑,咧嘴一笑。
「來了。」
山治淡淡地應了一聲,隨後靠在牆角,重新叼了一根煙,點燃。
「我可不是說你,而是說你的小尾巴。」
大和忽然笑了起來,那雙眼睛,越過山治,望向了他身後的陰影角落:
「來都來了,不出來見一見?」
陰影中,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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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
「大和,好久不見了。」
羅賓神情複雜地,從陰影中,緩步走了出來。
她八歲就待在瑪麗喬亞了。
對於世界政府的年輕一代,她自然都認識。
甚至,毫不誇張地說。
山治他們,都是她看著長大的。
只不過,在她看來,這些人都不過是仇人罷了。
「喲,這不是羅賓嗎?」
大和咧嘴一笑,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上次在人魚王國,差點把白星打死,做得很不錯喲。」
「你這是在嘲諷我嗎?」羅賓挑了挑眉,「你們還是老樣子。」
她說著,朝山治張開了手。
山治愣了一秒,旋即明白過來,從煙盒裡掏出一根煙,遞了過去。
「我怎麼不知道你抽菸?」
「現在你知道了。」
羅賓接過煙,指尖一划,一朵小小的手掌綻放,將香菸點燃。
裊裊青煙,緩緩升起。
大和沒有說話,只是古怪地笑著,看著羅賓將煙放進嘴裡。
「咳!咳咳!咳咳咳!」
羅賓被嗆得,連咳了好幾聲,臉頰都漲紅了。
「哈哈哈哈哈!」
大和發出暢快的大笑聲:
「不會抽,就不要裝啊。你更是老樣子,什麼都寫在臉上,傻子都知道你們要做什麼。也就白星那個傻丫頭,高傲的相信你們不會那麼蠢了。」
「白星?傻丫頭?」
羅賓挑了挑眉:
「你們私下裡,都這麼說她的嗎?」
這可跟她當年聽到的,不一樣。
在她的印象里,世界政府的所有人,似乎都把白星,當作了世界政府的未來,也是羅斯欽定的繼承人。
「嗤,那個傻丫頭的眼裡,只有她爹。」
大和大大咧咧地說道:
「但爹這種東西,不就是拿來超越,拿來幹掉的嗎?」
「喂喂,說胡話別帶上其他人啊。你老爹好超過,我怎麼超?」
山治吸了口煙,一臉無語:
「你老爹是凱多,我老爹是冕下啊。」
「哈?你反正也是沒個志向的,混著不就好了。」大和擺了擺手,「而且你老爹是冕下,超過他幹嘛?」
提起羅斯,大和的語氣,明顯要鄭重和狂熱得多:
「他是無法超越的!」
「呵,你還真是老樣子。」山治無語道。
「你們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羅賓忍不住開口。
「你還不明白嗎?」
大和轉過頭,看向羅賓:
「你所受到的教育也好,你所聽到的信息也好,都是受到限制的。」
「冕下和你母親,想讓你聽到什麼,想讓你知道什麼,你就只能知道什麼。」
她憐憫地,看著羅賓,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條可憐蟲。
「比如說呢?」
羅賓的拳頭,緊緊地握了起來。
這一點,她之前,只是隱隱有些猜測。
而現在,大和的這番話,相當於徹底揭露了這件事。
「比如說,關於白星的事情。」
山治叼著煙,緩緩開口:
「她是老爹最寵愛的女兒,這點沒錯。」
「但要說,她是世界政府的未來繼承人。」
「那可就太過了。」
「你猜猜看,如果老爹出事...」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咳嗽了兩聲:
「咳咳,這句話,可能有些大不敬,不過他應該不會把我怎麼樣。」
山治雙手合十,對著德雷斯羅薩王宮的方向,遙遙地,致歉了一下。
隨後,他才重新叼起煙,慢悠悠地說道:
「如果老爹出事,你覺得繼承人會是誰?」
「祗園、索拉,或者乙姬吧。」
羅賓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給出了她覺得最有可能的答案:
「白星還沒有成長起來。」
「猜錯了呢。」
山治笑了笑,灑脫地說道:
「這個世界,自老爹統治開始,就是因他而存在的。」
「他生,這個世界存在。」
「他死,這個世界破滅。」
「呵,人哪有不死的。」羅賓出言諷刺。
「伊姆都活了八百年,更何況,是超越了他的老爹呢。」山治反駁,「你知道嗎?另一個世界,有存在時間超過幾百萬年的存在。」
「但那樣的存在,也被老爹,給抹殺了。」
「幾百萬年...」
羅賓的瞳孔,驟然收縮:
「今天蕭隆那些人,他們的世界嗎?」
雖然她的人生被操控著,但一些無關緊要的信息,她還是有聽說過的。
不過這個時間跨度太長了,以至於她因為驚訝,都忘了反駁那樣的存在都死了。
哪怕是被羅斯殺死,但也是死了。
未來怎麼就不可能出現更強者,把羅斯也殺死呢?
「是啊,就是他們的世界。」
山治輕輕點頭:
「蕭隆他們的實力,在那個世界連前一百都進不去。」
「現在世界政府的藍染副君,就來自於那個世界,是那個世界的頂尖強者。」
「那你們這些他的子嗣,活著又有什麼意思?「羅賓嘲笑道,「再活個幾千年,也只是太子。而隨著他的子嗣越來越多,對你們也會越來越不在意吧?「
「天真的短生種想法。」大和嘲笑道。
「我有說錯嗎?」羅賓怒視大和。
她跟大和的性子,從來就合不來。
當年,就是這樣。
而且她不覺得自己有任何問題。
本來就是,她所看到的所有歷史,都在揭露這個殘酷的事實。
「生來高貴,與生俱來的天賦。」
山治掐滅了煙,認真地說道:
「這就是老爹給我們的東西,這也是無數人求之不得的東西。」
「我們生而強大,生而不用擔心壽命,生而擁有無數的時間和精力,去探索未知,去滿足我們的好奇,去追求我們的人生。「
「老爹和母親大人,給了我這些。」
「我已經足夠知足了。」
「至於權力,或是世界...」
他望向夜空,語氣平靜:
「那本就不是我該去想的。「
「世界眾生何其之多,第一隻有一個。」
「為什麼非要是我?」
聞言,羅賓嗤笑一聲:
「憑你是羅斯的兒子,他的第一個兒子,還是唯一的兒子,這個理由還不夠嗎?」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
尤其是,聽完山治那番豁達的話之後。
羅賓的心裡,更加覺得扭曲了。
是啊。
哪怕只是聽著,她也知道山治的未來一片光明。
只要不去覬覦那至高的位置,山治想怎麼樣就能怎麼樣。
可是。
她呢?
她的人生,從出生開始,就已經是一團爛泥了。
所有人,都在強迫她。
強迫她,做她不喜歡的事情。
這樣的人生過得越長,只會讓她覺得越噁心。
「既然不喜歡,那就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啊。」大和撇了撇嘴,「你的實力很弱嗎?腦子很笨嗎?」
她每次看到羅賓那副德行,就發自內心地瞧不起。
覺得命運不公,那就自我了斷啊。
如果她真能做到,羅斯反而會更高看她一眼吧。
「我難道沒有做嗎?」羅賓怒而反駁。
她明明什麼都做了,只是最後失敗了。
這能怪她嗎?
「沒有。」
大和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要我是你,我會做得比你更絕。」
「尼卡只能是路飛嗎?」
「你們的終點只能是拉夫魯德嗎?」
「你真的有那麼在乎歷史正文的內容嗎?」
大和發出一連串的反問,接著又嘲笑道:
「還是說...」
「你自以為的反抗,只是一點小打小鬧罷了?「
「我可告訴你。」她的眼神,驟然變得冰冷,「你們後面的旅程,已經不多了。」
「我知道,不用你說。」
羅賓冰冷地開口,發出一聲冷哼,扭頭便離開了。
她知道大和的意思。
但是!
既然大和都能看出來,那羅斯必然也能夠看出來。
這麼做,又有什麼意義呢?
只不過是,讓羅斯又看到另一齣好戲罷了。
不。
一定有的。
一定有能夠噁心到羅斯的方法。
只是,她還沒有找到罷了。
話不投機,她沒必要跟大和多說些什麼。
夜色之中,羅賓的背影,漸漸消失在了巷口。
只留下山治與大和,靜靜地站在原地。
「嘖,她還是那副德行。」大和撇了撇嘴。
「隨她去吧。」
山治重新點燃一根煙,望著夜空,輕聲說道:
「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啊。」
他吐出一口青煙,那煙霧在夜風中,緩緩消散。
隨後,他側過頭,看向大和:
「話說回來,你這次來是幹嘛的?」
「黑色瑪利亞那傢伙,可是我老爹的副手啊!」
一提及來意,大和立馬就振奮了起來,那雙眼睛裡燃起了熊熊的戰意:
「而且,你不知道吧。」
她憤憤不平地,叉著腰:
「我爹那個煞筆,居然跟Big Mom搞在了一起!我身為正義的海軍,難道不該來制裁他們嗎?」
「所以你的制裁方式,就是參加角斗大賽?」山治嘴角抽搐,一臉無語。
「來玩玩嘛!」
大和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隨後又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那個卡庫……卡塔什麼的玩意兒,已經是Big Mom手下最強的了。」
「到時候,我讓斯卡萊特她們,暗箱操作一下,把我跟她分到一組。」
「看我不把她打爆!」
那副興奮的表情,就好像她已經親手把自己的爹,給幹掉了一樣。
「行吧,你開心就好。」
山治搖了搖頭,雙手插兜,也準備叼著煙離開:
「不過,到時候,可別壞了老爹的事。」
「那你呢?」大和忽然挑了挑眉,在他身後開口:「你留在草帽海賊團,是幹嘛?就為了當時那個劇本的惡趣味?」
他們這些人,在小時候,都是聽著羅斯講故事長大的。
而羅斯講的那些故事裡,就有關於一個叫做路飛的少年,出海冒險的故事。
而現在,正在發生的所有事情。
都和當年那些描述,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
只不過,在他們看來。
如今發展成這樣,其實並不算是什麼巧合。
而是,無數人在暗中干預之下,共同促成的結果罷了。
他們這些,所有聽過羅斯講故事的人。
都在或明或暗地,奮力讓這個故事的過程與結局,能夠和當年那個故事儘可能地對上。
這也算是,他們對自己童年的一種緬懷了。
山治沒有立刻回答,他望著那深邃的夜空,沉默了片刻。
「我只是想看看...」
他背對著大和,聲音悠悠傳來:
「如果我,就是父親大人口中,那個故事裡的主人公,會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
「結果呢?「大和追問道。
山治的腳步,頓了頓。
「如果,沒有我們這些人的安排...」
他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悵然:
「那應該是一段,即便是在幾百年以後,也很值得懷念的經歷吧。」
「但可惜...」
「我知道,我是故事裡的角色,我也知道所有角色的來歷和結局。」
夜風吹過,捲起他腳邊的幾片落葉。
山治抬起手,又吸了一口煙,任由那青煙,在眼前繚繞。
隨後,他悠悠的聲音,再度傳來:
「如果,已經知道了故事的結局。」
「那過程,就沒有那麼值得期待和留戀了啊。」
他緩緩地,邁開腳步,朝著巷口走去。
那道背影,在昏暗的夜色中,顯得有些孤寂。
「現在的我,倒是有些,能夠理解父親大人了。」
大和站在原地,望著山治那漸漸遠去的背影,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良久,她撓了撓頭,撇了撇嘴,低聲嘟囔了一句:
「真是的,又開始裝深沉了。「
可她抬起頭,望向那片,與山治方才所望相同的夜空時。
那雙桀驁不馴的眼睛裡,卻也罕見地,閃過了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茫然。
夜色,愈發深沉。
而遠處的街頭,那些沉醉在美酒與歡笑中的海賊們,依舊酣睡著。
他們渾然不知。
自己此刻所走的每一步,所做的每一個選擇,所拼上性命去爭取的一切。
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經被人當作睡前故事,講述過無數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