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咯!」
黑色瑪利亞低頭,望著那兩道朝她瘋狂衝來的身影,那張妖媚的臉上,卻浮起了一抹近乎殘忍的笑意。
「你們想要這個是嗎?」
她慵懶地,抬起了那隻握著燒燒果實的手。
然後。
她極其隨意地,將那顆曾叫這片海上無數人魂牽夢縈,叫路飛不惜燃燒生命也要奪回的燒燒果實。
輕輕地,向著那高遠的湛藍天空,拋了上去。
「不!!!」
路飛的瞳孔,驟然放大。
可就在他那絕望的嘶吼,尚未落地的剎那。
黑色瑪利亞手中那把合攏的紙傘,被她極輕極妖嬈地,轉了一下。
「唰!」
一道幾乎無人能夠看清的幽微光芒,自那紙傘的傘尖,一閃而逝。
而那顆在半空中緩緩旋轉的燒燒果實。
也在那一瞬,被那道看不見的斬擊,切割成了無數細小,再也無法復原的碎片。
那些碎片,裹挾著那顆傳說中果實最後的一點光華,如同一場淒艷血花,自天空紛紛揚揚地飄灑而落。
「啊啊啊啊啊啊!!!」
路飛徹底瘋了。
他望著那漫天飄落,屬於賈斯的,屬於那團他發誓要帶回家的火的碎片。
那雙因為憤怒而徹底赤紅的眼睛裡,幾乎要滴出血來。
「不可原諒!!!」
「你不可原諒!!!」
他嘶吼著,那早已透支到了極限的身軀,再一次被那滔天的怒火,逼出了那層燃燒著生命的金紅色烈焰。
尼卡·六檔!
那灼燒生命的火焰,再一次地將他鬢角那斑白的顏色,映照得愈發刺眼。
他甚至,顧不上那透支生命帶來的劇痛,只是拖著那具千瘡百孔的軀體,化作一道金紅色的流光,朝著那半空之中的女人,悍然撲了上去。
「卍解·百鬼夜織!」
黑色瑪利亞那軟糯的聲音,再一次悠悠地響了起來。
天色,再一次暗了下來。
可這一次,路飛看清楚了。
他終於看清了,那片驟然降臨的夜色之下,究竟藏著什麼。
那是無數宛如蛛網般的絲線。
它們密密麻麻地、鋪天蓋地,充斥在這方被夜衣籠罩的天地之間,而他那龐大的金紅色身軀,正好被包裹在了那張死亡之網的正中央。
他看清了。
可是。
看清了,又能如何呢?
那張網,無處不在。
哪怕他看清了每一根絲線的軌跡,以他此刻那早已透支到了極限的身軀,也根本沒有任何可以躲藏的餘地。
躲,是躲不掉的。
那麼。
便只能硬生生地破開它!
「喝啊啊啊啊!!!」
路飛發出一聲,仿佛要耗盡他最後一絲生命的不屈嘶吼。
那金紅色的火焰,在這一刻暴漲到了極致,幾乎化作了一輪實質的烈日,灼燒著這片夜色。
「橡膠橡膠!!!」
「轟!!!」
那輪金紅色的烈日,帶著那股燃盡生命的、一往無前的兇猛,狠狠地,撞在了那張鋪天蓋地的蛛網之上。
「崩!!!」
那張曾經將他一擊秒殺的死亡之網。
竟在那一瞬,被那輪灼燒著生命的烈日,硬生生地撐開撕裂了。
天色,重新亮了起來。
而在那片翻湧的大海之上,另一側的香克斯,終於在那塊石碑沉入海底之前,穩穩地將它撈了上來。
他顧不上拭去身上的海水,只是沉聲道:
「羅賓,翻譯!」
羅賓當即湊了上來,眼眸飛快地在石碑之上掃過。
「這塊正文...」她蹙起了眉,「記載的是當年的一些瑣事。」
「它說,喬伊波伊將那徹底覺醒尼卡的方法,封存在了拉夫德魯。」
這是石碑上記載的真實信息。
但這還不夠。
距離打破羅斯的計劃,只還剩下最後一劑猛藥了。
剛聽到這些無用的消息,香克斯的心猛地一沉。
畢竟,路飛已經用非常規的辦法覺醒了。
事實證明,這樣的覺醒不僅達不到預期的實力,還會讓路飛的潛力和身體每況愈下。
「至於下面...」
羅賓的聲音忽然頓了一頓,那神情,變得愈發凝重起來。
她抬起頭,望向香克斯,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上面還記載著,當年那位紅髮的背叛者,在獲取了喬伊波伊的力量之後,曾與那真正的反叛者大戰了一場。」
「那一戰,他棋差一招。「
「真正的反叛者們,也殺不死他。」
「最終幾人無奈之下,選擇了共治這個世界。」
「紅髮的背叛者...」
香克斯那隻握著石碑的手,驟然收緊了。
這無疑,是在說他的先祖。
當時羅斯說過,但他不想認。
但事已至此,認不認已經不重要了。
現在的他,只剩下唯一的選擇了。
隨即,他緩緩抬起頭,將那再無半分猶豫的目光,投向了那片戰場的中央。
他徹底地下定了決心。
而那片戰場的中央。
路飛輸了。
哪怕他拼盡了一切,硬生生地破開了黑色瑪利亞的卍解。
可也僅僅只是破開而已。
黑色瑪利亞,依舊毫髮無傷地立在半空。
而路飛那具早已被燃燒生命,榨乾了最後一絲氣力的軀體,終於在那金紅色的火焰徹底熄滅的剎那,軟軟地垂落了下來。
他的身影,如同一片在風中墜落的枯敗葉子,朝著那片翻湧著冰冷海水的大海,無力地墜去。
就在這一刻。
兩道身影,同時朝著那墜落的草帽少年,疾沖而去。
一道,是蒂奇。
另一道,是香克斯。
只是。
香克斯那道身影,卻在衝出去的剎那,極其隱晦地慢了那么半步。
「接住了。」
蒂奇那纏滿繃帶的大手,穩穩地,接住了那具渾身浴血的軀體。
而就在他接住路飛的剎那。
他的那張臉上,卻驟然浮現出了一抹毫不掩飾的貪婪凶光。
他所期盼的一切,就在此時此刻了。
「果實提取!!!」
那是獨屬於他的能力。
一股吞噬性的力量,自蒂奇的掌心瘋狂地湧出,直直地朝著路飛那具虛弱的身軀,攫取而去。
「啊啊啊啊!!!」
路飛那早已沒有半分氣力的身軀,在這一刻,卻爆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顆與他血肉相連的尼卡果實,正被那股黑暗的力量,硬生生地從他的體內抽取而出!
而在半空之中,黑色瑪利亞望著這一幕,那張妖媚的臉上,卻只是漾著一抹看好戲般的玩味笑意,沒有半分要阻止的意思。
「住手!!!」
香克斯那道慢了半步的身影,終於在這一刻疾沖而至,厲聲喝道。
「香克斯,你裝什麼裝!」
蒂奇卻連頭都沒有回,只是不屑地,嗤笑了一聲。
他那另一隻空著的手,一把便將那已經被抽走了果實、只剩下半口氣的路飛,狠狠地甩向了一旁。
而那隻攫取著果實的手,則早已急不可耐地,抓著那顆剛剛剝離出來的橡膠果實,朝著自己的嘴裡狠狠地塞了過去。
「這顆果實,終於是我的了!!!」
可就在,那顆果實即將觸及蒂奇嘴唇的千鈞一髮之際。
半空之中,黑色瑪利亞那一直慵懶地拎著紙傘的手,卻忽然極輕地轉了一下。
蒂奇那隻送著果實的手,驟然僵在了半空。
「……?!」
他那張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了。
他駭然地定睛望去。
只見無數根幾乎完全透明的蛛絲,不知在何時,早已悄無聲息纏繞在了他那隻手臂之上,將它死死地禁錮住了。
「黑色瑪利亞,你!!!」
蒂奇勃然大怒,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那纏繞著震盪之力的手臂,瞬間便掙脫了那些蛛絲的束縛。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轟!」
就在蒂奇那隻手被禁錮住的,短短一瞬。
一道纏繞著雷霆的身影,早已疾電般地沖至了他的面前。
香克斯。
他那隻手閃電般地,自蒂奇那僵住的掌心之中,一把奪過了那顆橡膠果實。
然後,在蒂奇那驟然瞪大,難以置信的雙眼注視之下。
香克斯毫不猶豫地,將那顆果實塞進了自己的嘴裡,一口吞了下去。
「香克斯!!!」
蒂奇那壓抑了許久的滔天怒火,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他那煮熟的鴨子,竟在這最後一刻硬生生地飛了!
「你他媽的,給我吐出來!」
「那是我的!那是老子算計了這麼久的東西!你憑什麼!!!」
「憑什麼?」
香克斯一把將口中那顆果實,徹底地咽了下去,隨即也怒而回頭,對著蒂奇破口大罵道:
「就憑你背叛同伴,暗害路飛,這顆果實就不該被你這種只知道奪取和算計的傢伙拿到!」
「馬歇爾·D·蒂奇,你心裡裝的只有你自己!」
「這顆果實,這份夢想!」
「由你來扛,只會把它徹底地帶進那片黑暗的深淵裡去!」
「放屁!!!」
蒂奇氣得,整張臉都扭曲了:
「紅髮,你他媽的也是個偽君子!你不也一樣盯著這顆果實嗎!你不也一樣想要這份力量嗎!你裝什麼,道貌岸然!!!」
「你特麼是個什麼好東西嗎?我倆根本就是一路貨色!!!」
兩個剛剛還在並肩作戰的人,此刻卻在這片翻湧的大海之上,針鋒相對地對峙著,破口大罵著,彼此眼中滿是仇恨的怒火。
「咯咯咯!」
黑色瑪利亞慵懶地倚在那片薄薄的蛛網之上,饒有興致地俯瞰著下方這一切。
她看著香克斯與蒂奇針鋒相對的對峙,看著那兩個剛剛還在並肩作戰的男人,此刻為了那顆果實而徹底撕破了臉皮,眼底那抹玩味的笑意,便愈發地濃了。
而她那嫵媚的目光,卻又極其隨意地,瞥向了另一個方向。
那片翻湧冰冷的大海深處。
那個渾身浴血,卻尚有一息的草帽少年,正隨著那重重的海水,一寸一寸地朝著那幽暗的深淵,緩緩沉落而去。
「哎呀呀。」
黑色瑪利亞忽然,極好意地開口提醒道:
「你們兩個,就這麼只顧著吵架,不管那小鬼了嗎?」
「他可還沒死透呢。」她轉著手裡那把紙傘,咯咯地笑著,「再沉下去,可就真的,撈不上來咯。」
「用不著你這惡毒女人,在這裡假好心!」
蒂奇一把,便將那番話甩了回去,那張臉上滿是不加掩飾的厭惡。
「心思惡毒,還亂操別人的閒心!」香克斯也冷冷地哼了一聲。
「惡毒?」
黑色瑪利亞聽著這兩聲斥罵,卻笑得愈發地花枝亂顫起來,那妖嬈的身軀隨著笑聲微微顫動著。
「我這麼個心思惡毒的人。」她慢悠悠地,搖了搖頭,「論起這肚子裡的彎彎繞繞,可還真,比不上你們兩個呢。」
「一個,二話不說,直接就明著搶。」
「另一個,則躲在暗處,等著別人把該搶的都搶完了,自己再出來,坐收那最後的勝利果實。」
「嘖嘖。」她那嫵媚的眼睛,在兩人身上來回地掃著,「你們兩個的心眼,可比我這惡毒女人,深得多咯。」
香克斯懶得,再與她多費半句口舌。
他那纏繞著雷霆的身影,一個轉身,便不管不顧地,朝著那片路飛墜落的海面,疾沖而去。
可就在他衝出去,堪堪到了一半的時候。
他那向前撲去的身影,卻驟然僵在了半空。
一瞬的空白,掠過了他的腦海。
他服下了果實。
他已經是一個,不能下海的惡魔果實能力者了。
就在剛才,他將那顆尼卡果實吞下肚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經徹底地,失去了跳進那片大海,將路飛打撈上來的能力。
於是他只能,就這麼眼睜睜地,立在那片海面之上。
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渾身浴血的少年的身影,越沉越深。
越沉,越深。
隔著那層層翻湧的幽藍海水,香克斯甚至恍惚地覺得。
他似乎能夠看見。
那個正不斷下沉的少年,正拼盡了最後的一絲氣力,掙扎著仰起頭,望向他的方向。
那張蒼白的臉上,那雙尚未徹底失去光彩的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的茫然。
而那翕動著的無聲嘴唇,正一下一下地,吐出幾個香克斯再熟悉不過的口型。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只因為,你已經無法承載我的夢想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