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芬芬愣住。
剛剛沒人提糧食的事啊？
曹勇是怎麼知道的？
「檢查員跟你說的？」
「沒有。但我猜設檢查站，就是為了防止有人偷運糧出縣。」
見林芬芬還是一臉迷糊。
曹勇分析起來，「還記得剛才提籃子的大娘不？」
「嗯。」林芬芬點頭。
剛才大娘實在太緊張了，一直在發抖。
「她那籃子壓得太深了，普通雞蛋根本沒那麼重。」
「她肯定在籃子裡藏了米，才會怕被發現的。」
林芬芬瞪大了眼睛。
沒想到曹勇觀察力這麼敏銳。
她只注意到了大娘很緊張，完全忽略了這細節。
至於是什麼事，曹勇也不得而知。
兩人駕著牛車，穿過檢查站不遠，縣城的街道就在眼前了。
牛車穿過幾條巷子，停在一座灰磚建築前。
門口掛著塊牌子——縣供銷社種子供應站。
曹勇跳下車，掃了眼門前的隊伍。
至少二十來人，都是附近村子來的，有的空手，有的拉著板車，個個臉上寫著急。
「人不少。」曹勇心裡一沉。
「這麼多人。」林芬芬也下了車，聲音壓得很低。
「排吧。」曹勇牽著牛，在隊尾站定。
前面的人竊竊私語，不時往供應站里張望。
空氣里憋著股子不對勁的味道。
等了約莫半小時，隊伍才往前挪了幾個人。
曹勇耐著性子，豎起耳朵聽前面的動靜。
「怎麼就這麼點？我們村要三百斤呢！」
「沒了就是沒了！」
「站長，您通融通融...」
「通融個屁，愛要不要，滾蛋！」
供應站里傳出叫罵聲。
接著就聽到拍桌子的聲響，一個老農模樣的人被趕了出來。
他怒氣沖沖地撞開人群離開了。
過了一會兒。
終於輪到他們了。
曹勇帶著林芬芬走進了供應站。
裡面光線昏暗，一股說不出的酸臭味。
櫃檯後，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
一臉不耐煩，拿著筆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哪個村的？」男人頭也不抬，沒好氣問道。
「曹合村。」曹勇將介紹信遞了過去。
站長接過掃了一眼，「曹合村？大老遠跑縣城來買種子？」
「是啊，我們鎮上沒種子了。」
「想買？」站長這才抬起頭，「玉米種沒了，小麥種剩三十斤，豆種二十斤，你要不要？」
「就這些？」
「就這些。」站長把介紹信往櫃檯上一扔，「下一個！」
「等一下，我還沒說不要呢。」曹勇皺起眉頭。
「站長同志，我們村一百多號人，這點種子，根本不夠大夥吃飯的。」
他盯著站長，「能不能想想辦法？」
「辦法？」站長冷哼一聲，「這年頭誰不困難，就你們吃不上飯？不買趕緊滾！」
「這裡這麼多種子，你怎麼能說沒有呢！？」曹勇指著他後面的袋子。
起碼有幾千斤。
「你得給我個說法。」曹勇臉色沉了下來。
「說法？」站長把筆往桌上一甩，撐著站了起來。
「那我就告訴你，種子，是國家統一調配的！」
「不是你想買就能買到的！」
「還說法，鄉巴佬，滾回去吃泥巴吧！」
周圍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曹勇握緊了拳頭。
後面排隊的人，也都畏懼地盯著這邊。
有人小聲勸說，「兄弟，算了算了，別惹事...」
曹勇還就不信了，一個小小站長，能這樣作威作福！
他正要開口。
「站長同志。」林芬芬走到他前面，「您這兒是不是還有別的品種？」
站長似乎也注意到自己說得太過分了。
好歹這麼多鄉親看著，真撕破臉也不好。
他態度緩和了些，看向林芬芬。
「你誰啊？問這個。」
「我是曹合村的農業技術員。」林芬芬對站長笑道，「我就像知道，剛才您說的小麥種，是奧德薩還是白土夏？」
站長愣了下：「問這幹嘛？」
「當然是種地了！」林芬芬說道。
「奧德薩，適合在平原土壤種植，生長期一百二十天，對水肥要求高。」
「我們曹合村，主要是丘陵地帶，土質偏沙，用奧德薩，產量上不來。」
本來趾高氣昂的站長，沒有再呵斥，而是點了點頭。
林芬芬繼續說：「白土夏生長期短，但抗旱性強，更適合我們那邊的土壤條件。」
「如果您這的小麥種賣的是白土夏，對我們來說，反而是好事。」
「嗯。」站長點了點頭，「是白土夏。」
櫃檯後。
「那太好了！」林芬芬點頭，「配合豆種輪作，可以改善土壤氮含量。」
「對了，站長，您這兒的豆種，是黃豆還是綠豆？」
「如果是黃豆，最好是遼豆32，固氮能力強。綠豆的話，中綠一號比較適合。」
站長徹底說不出話了。
他盯著林芬芬，開始的輕蔑勁全沒了。
只有滿臉的驚訝。
他坐回了椅子上。
語氣緩和了不少。
「你們曹合村真不錯，還有農技員。」
「各司其職嘛，一看就知道，站長你比我更專業。」林芬芬笑道。
「嗯。」站長嘖了一聲，重新翻開本子。
看了一會，他抬頭看向林芬芬。
「這樣吧，小麥種還有一些白土夏，我給你們五十斤。」
「豆種是遼豆，給你們三十斤。」
「另外...」
他站起身，走到後面的倉庫，翻找了一會兒，拎出一個麻袋。
「這是上個月剩下的白馬牙玉米種。」
「有點受潮了，但發芽率應該還行。」
「你要是懂行，拿回去晾曬處理一下，能用。」
「多少斤？」林芬芬忙問道。
「四十來斤吧。」站長把麻袋放在櫃檯上，「本來是要退回去的，既然你懂這個，就便宜點賣給你。」
「謝謝站長！」林芬芬微微點頭。
「應該的。」站長擺擺手，看了看曹勇，「你們村有這種人才，真是命好」
曹勇一直站在一邊，看林芬芬跟站長討論種子。
摸了摸下巴。
這小妮子，還有點用處。
不僅技術過硬，為人處世也有一套。
而且還知道撒嬌，有點一絲。
差一點自己就跟站長掀桌子了。
這麼看來，站長其實也不願意把種子給羅河村，才會脾氣這麼暴躁的。
與其硬碰硬，還不如林芬芬幾句專業話來得管用。
「曹勇，別看著了，來付錢！」林芬芬催促聲把曹勇喚醒。
曹勇掏出錢包。
正準備掏錢時。
目光掃過站長身後的倉庫角落。
那裡堆著幾個麻袋，上面用紅筆寫著——
「試驗品——不得外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