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年代的試驗品種子，往往是農科院剛培育出來，還沒大規模推廣的新品種。
有些確實不成熟，不但種不出糧食，還會污染土地。
但也有些..
曹勇眯起眼睛，仔細看麻袋上的標籤。
「東紅三號」。
他微微一頓，再次凝神。
是東紅三號!
這名字，他太熟悉了。
七十年代中期，這個品種會在全國大規模推廣。
畝產穩定在250公斤以上。
比現有的常規品種高出近一倍!
東紅三號抗病性強，適應性廣，幾乎不挑土壤。
現在才1961年。
種子還在試驗階段，沒人知道它的真正價值。
曹勇壓下激動。
指著角落，「站長，那幾袋是什麼?」
站長看了過去，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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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不賣。」
「試驗品？是不是品質不行?」
「誰知道呢。」站長不耐煩道，「反正那些人說讓我們幫忙存著，等他們來取。」
「這都放了大半年了，也沒人來。」
林芬芬好奇地看了過來。
「東紅三號？我沒聽說過這個品種。」
「你當然沒聽過。」站長笑道,「試驗品，說不定種下去連芽都發不出來。」
「縣裡有幾個村試種過,聽說效果也不咋樣。」他補了一句。
曹勇心中暗笑。
效果不咋樣？
那是因為技巧不過關。
東紅三號，對土壤沒啥要求，但水肥要求高。
只要方法得當，產量絕對驚人。
他盤算了一下。
既然被棄置在角落，大半年都沒來取。
說明他們可能忘記這回事，甚至可能想放棄這品種了。
這個年代，農業科研經費緊張。
一個品種初期試驗效果不理想的話，馬上就會淘汰，研究下一個品種。
東紅三號之所以在七十年代再被提起。
是因為配合了改良了施肥技術。
現在，正是撿漏的最好時機！
「站長。」曹勇指著麻袋，「這批種子既然是試驗品，放著也是浪費。不如便宜點賣給我們?」
「賣給你?」站長眉頭微皺,「這可是試驗品，那些人...」
「都放了大半年了，他們要是真在意,早就來取了。」曹勇打斷道。
「而且你也說了，效果不好。」
「我們村窮,買不起好種子，可以試試這些便宜貨。」
「再說了，這種子在你們站里放了半年，要是他們取回去，發不了芽。」
「把責任推你頭上咋辦？」
站長臉色一下子變了。
曹勇說得沒錯！
這批種子，在他這存放了大半年！
要是真出了問題，責任還真有可能算到他頭上。
「多少斤？」站長問後面的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掂了掂，「三百來斤吧。」
「你全要?」站長轉頭看著曹勇。
「便宜的話,我全包了！」曹勇點頭，「反正死馬當活馬醫，種不出我們也認了。」
站長盯著那幾袋東紅三號，開始思忖起來。
能夠賣出去是挺划算。
可萬一農科院回頭來要，他要怎麼交代?
正猶豫著。
門外傳來喧譁聲。
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推開人群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兩個身強力壯的小伙。
「張站長！好久不見啊!」中年男人滿臉堆笑,掏出一包大前門遞過去。
站長接過煙，眉頭微皺:「羅隊長?你怎麼來了?」
「聽說供銷社這裡有批種子。」羅隊長壓低聲音,「我們大隊正缺呢,能不能勻一些?」
曹勇掃了一眼來人。
中山裝筆挺,手腕上戴著雲海手錶，還穿著發亮的皮鞋。
普通隊長，可沒這條件。
而且他身後那倆小伙，一進門就盯著角落的麻袋，眼睛都直了。
看他進門就說要種子。
十有八九也不是羅河生產隊的。
「老羅啊，不是我不幫忙。」站長為難道,「你也看到了，曹合村的同志已經訂走了。」
「那不還有嗎？」羅隊長笑道，「張站長，咱們可是老交情了！」
他瞥了曹勇和林芬芬一眼，「我們北川大隊，可是縣裡的先進單位，這點面子都不給?」
說著。
他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票據，遞給站長。
「這是縣農業局的介紹信，我們生產隊，也要擴大種植規模。」
「咱也不要多，兩千斤！」
「羅河生產大隊，有個一萬斤夠了！」
正說著。
曹勇開口了:「羅隊長，你們北川大隊，今年秋收不是挺好的嗎？」
羅隊長被打斷了話，明顯不悅。
回頭瞪了眼曹勇。
「你誰啊？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我可聽說你們大隊糧倉都滿了。」曹勇笑道，「既然糧夠吃，為什麼還要大批買種子?」
「該不會是準備囤起來，等開春價格漲了再倒手吧?」
...
「你胡說什麼!」羅隊長拉下臉來，昂起頭走到曹勇面前。
「我胡說?」曹勇笑起來，「那請問羅隊長,你們大隊有多少耕地？」
「按正常種植密度，需要多少斤種子？」
「看你的架勢，是想要把供銷社的存貨全包了？」
站長臉色凝重起來。
他也不傻。
經曹勇提醒，他反應過來了。
北川大隊的耕地面積他清楚，根本用不了這麼多種子。
「張站長，你可別聽他挑撥。」羅隊長說道，「我也是為大隊著想...」
「為大隊著想,還是為自己錢包著想?」曹勇打斷他。
「張站長,供銷社的種子都要登記去向。到時候上面檢查,發現種子流向不明,這責任誰來擔?」
站長眼神微眯。
曹勇說得沒錯。
這年代物資管控嚴格，尤其是農資，都要登記用途。
如果被查出挪作他用，作為供應站站長，要負連帶責任。
「老羅，不好意思。」站長收起笑臉，「這批種子，我得供應給羅河生產隊。」
「那曹合村的那批。」
「你還想打我們村的主意？」曹勇氣笑了。
「你們曹合村多少地？種這麼多！」
「三百畝，怎麼了？」曹勇隨口答道，「要不要我們村的技術員給你評估評估？」
「你...」
羅隊長正想發怒。
看到門外的人都看著他。
他咬牙一甩手，就徑直走了出去。
另外兩個壯漢回頭看了眼曹勇，眼神意味深長，也跟著離開了。
等他們走遠。
站長才鬆了口氣。
看著曹勇，眼神多了分敬重。
要不是他，自己就被羅隊長拖下水了。
「同志，這批試驗品種子，你真要?」
站長語氣明顯友善了不少。
「要！當然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