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量著眼前穿破舊工裝的男人。
他頭髮凌亂，身上還有些酒氣。
不過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桌上的饅頭。
看樣子是真餓壞了。
「拿去吧。」曹勇把饅頭遞給了他。
男人接過饅頭就準備走。
曹勇按住了饅頭。
「坐下，慢慢吃。」
「真的...可以？」男人有些意外。
曹勇沒有回答，只是給王鐵柱使了個眼色。
王鐵柱會意，起身走向窗口。
不多時，端著一碗白面和一碗菜湯回來了。
「同志，坐下吧。」曹勇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男人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有些擔心，但看著桌上的食物。
他還是坐了下來。
毫不猶豫，抓起一個饅頭塞進嘴裡。
根本沒有咀嚼就下咽了。
接著又端起菜湯喝了一口。
本來還對他挺有意見的，看他這幅餓狼吃食的模樣。
王鐵柱也不再說什麼，只是坐在旁邊，還把自己沒吃完的饅頭往他座位前推了推。
「謝謝！」他嚼著饅頭，含糊不清地道謝。
吃飯的動作卻一下都沒停過。
幸好招待所這會人並不算多，否則見他這幅模樣，非得趕出去。
曹勇和王鐵柱只是靜靜在旁看著。
一口氣把兩個半饅頭吃完，又把白面和菜湯吃的乾乾淨淨。
男人這才停下來。
他先是緩了口氣，隨後...
突然站起身，朝著曹勇和王鐵柱跪了下來。
「大兄弟！我叫張寶山！」
「這頓飯的恩情，我以後一定還你！」
曹勇對著他笑了笑。
「你說你是機電廠的，看你的手，是做技術工的？」
張寶山直點頭。
「是啊！我是東三機電廠的，幹了十年鉗工了！」
「廠里大大小小的小機械，沒有我不能修的！」
「對了，大兄弟，你有什麼要我修的嗎？我可以報答你！」
雖然喝了酒，但說話條理清晰。
再看他手上的老繭，確實沒有撒謊。
曹勇試探問道，「你會修水電機嗎？」
張寶山楞了一下。
一拍胸脯。
「大兄弟，你還真問對人了！縣裡的水電站項目，就是我安裝的！」
曹勇心中暗喜。
還真是想什麼就來什麼。
正愁水電站沒有專業的技術員，還親自送上門了。
「既然你這麼專業，怎麼會？」曹勇打量了一下他。
話音剛落，張寶山臉上就浮現出了不甘。
「王八蛋，都是新來的姓趙的廠長！屁都不懂，就知道搞關係！」
「我通宵修好的車床，被他搶過去當功勞！我不服，頂撞了他幾句。」
「然後就被他找了個由頭給開除了，連最後一個月的工錢都沒算給我！」
他越說越激動。
懷才不遇的技術人才，正是他最需要的！
曹勇笑道，「李師傅，你有沒有興趣去外地找找工作機會呢？」
「真的？」張寶山抬起頭。
「沒錯，我們村正在籌建一個小型水電站項目，缺一個工程師。」
「只要你加入我們，村里管吃管住，每個月算你開三千工分，怎樣？」
「三千工分？」
「就相當於三百塊錢。」曹勇壓低聲音道。
張寶山瞪大了眼睛。
這年代，普通工人的工資也就五十來塊錢。
曹勇開口就是三百塊，還管吃管住？
現在流沙鎮，哪裡是人呆的地方。
他恨不得馬上答應下來。
可是又想起現在縣裡在宣傳的，說有人專門來鎮上把人騙去做苦力。
工錢拿不到，還得當牛做馬。
他冷靜了下來。
「你們村要搞水電站？什麼村？」
「曹合村。」
「曹合村？哪裡？」
正問著。
招待所食堂的門口，湧進來一群穿制服的人。
他們一進門，就直接衝著曹勇的座位而來。
王鐵柱站起身，喝道：「幹什麼？」
制服沒有搭理他，直奔臉色煞白的張寶山而去。
張寶山想逃，可已被帶頭的抓住了手臂，按在桌上。
周圍的食客都被嚇得靠牆站著。
拿下張寶山後，領隊就打算拿出手銬將他帶走。
曹勇這才站起來，問道，「怎麼回事？」
領隊壓根就沒把其他人放在眼裡，押著張寶山就要走。
直到被曹勇抓住手臂。
他眯眼看了眼曹勇。
「你是他同夥？」
「一起抓起來！」
手下分散開，朝曹勇撲來。
可下一秒。
曹勇就拿起了名片，對著領隊。
領隊立馬抬起手制止手下。
看到證件上的名字和職務，他表情緩和了不少。
「曹幹部，張寶山他偷走了機電廠的圖紙，我這要把他抓回去交差呢。」
聞言，一直發抖的張寶山吼了起來。
「我沒偷！圖紙，是我自己畫的！」
曹勇鬆開領隊的手臂，沉聲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張寶山眼眶通紅，激動地喊道：「曹大哥，我真沒偷！我帶出來的是一個改良發電機的設計圖紙，是我五年才畫出來的！」
「五年前，我就發現廠里的老式發電機效率太低，經常出故障。」
「我就一點一點地研究改良方案。」
他哽咽起來，「每天我都要畫圖到深夜，整整五年！」
「本來打算去申請廠里的專項基金的，結果圖紙遞上去，就被新來的姓趙的廠長看上了！」
他越說越憤怒，「那王八蛋！」
「想要奪走我的心血，說什麼圖紙是在廠里畫的，就歸廠里所有！」
「我不同意，他就誣陷我偷竊機密圖紙，還要把我送進局子！」
領隊皺了皺眉，「這些話回局裡跟你領導解釋！」
說著，他對曹勇敬了個禮。
「曹幹事，人我一定要帶走，還請您不要阻攔。這是公務，還望理解。」
曹勇看了眼滿臉不甘的張寶山。
這種事情他聽過很多。
有真才實學的技術工人，被只會搞關係的領導壓榨。
張寶山的說辭有九分可信度。
但現在不是講道理的時候。
「我不會阻止公務。」曹勇說道，「不過，我要一起去看看。」
領隊愣了一下。
看著曹勇手中的證件，臉上閃過一絲遲疑。
京城來的幹部，身份不一般。
真把人得罪了，回頭得吃不了兜著走。
猶豫了片刻，他點了點頭。
「那就請曹幹事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