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
墨色的天幕像被潑了濃墨,連最後一點微光都被吞噬。
林鹿握緊了手裡的石頭,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找了很久,
好不容易在一處潮濕的石壁下,找到了那株長著鋸齒狀葉子的草藥。
等回到山洞時,
火光已經弱了些,橘紅色的火苗縮成一團,在石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她本就扭傷的腳踝,被藤蔓劃開好幾道口子,深褐色的血珠滲出來。
可林鹿顧不上處理自己的傷口,蹲在火堆旁,將草藥放在平整的石頭上反覆搗爛。
又撕下一塊相對乾淨的裙擺,走到洞口蘸了點冰冷的海水,再折返回去......
將草藥敷在陸南城的額角傷口上,再為他擦了擦額角的汗。
等做完這一切,
她才疲憊地坐在火堆旁,後背靠在冰涼的石壁上,閉上眼想歇一會兒。
可又突然被人握住了手。
竟是陸南城醒了!
男人的眼神還有些迷濛,顯然還沒完全清醒。
可他卻牢牢抓著她的手腕,不放鬆!
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斷斷續續的。
「不…准……走……」
林鹿的心猛地一抽!
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他抓得更緊,指節都泛了白。
她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聽不出波瀾。
「陸南城,你醒了嗎?」
話落,
見男人眨了眨眼,幽長的睫毛顫了顫,視線逐漸從模糊變得清晰。
他先是看向眼前的林鹿,又掃了眼四周.......
石壁上的火光、地上的枯葉、洞口晃動的藤蔓。
這陌生的環境讓他眉心瞬間緊鎖!
而額角的傷口因為動作牽扯,也傳來一陣刺痛。
「這是哪裡?」
林鹿簡潔地回答。
「荒島。」
見她手腕微微用力,終於抽回了自己的手,指尖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我們墜崖後,被海浪衝到這裡來了。」
陸南城也撐著沙地坐起身,他抬手摸了摸包紮好的傷口,指尖觸到布條上殘留的草藥味時。
便看向了林鹿,目光極為複雜,像摻了沙子的水,看不清底。
「你給我包紮的?」
林鹿別過臉,避開他的視線,目光落在跳動的火苗上,聲音淡淡的。
「我本來想見死不救,可想著你的手下應該正在找我們,為了我也能獲救,才給你包紮,別想多了。」
陸南城沉默了片刻.......
山洞裡只剩下火苗「噼啪」的聲響和洞外的風聲。
接著,
他的目光又落在她露在外面的腳踝上.......
嫩白的皮膚被劃破,露出的傷口滲著血,還沾著泥沙。
又看了看她磨破的指尖,指甲縫裡還嵌著木屑,還有她被撕爛的裙擺,邊緣參差不齊。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怎麼看都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一樣。
「你受傷了?」
林鹿不以為意地動了動腳踝,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小傷而已,不礙事。」
可陸南城卻不容分說地伸手,一把拉過她的腳踝,力道大得讓她猝不及防!
掙扎了幾下竟沒掙開?
男人低頭看著那些猙獰的傷口,眼底翻湧著怒火,像要燒起來!
裡面又摻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聲音也冷了幾分。
「誰讓你亂跑的?」
喲呵?
自己累死累活救了他,他還不樂意了?
林鹿眉眼瞬間沉了下來,語氣裡帶著點火藥味,直接反駁道。
「我不去找草藥,你剛才發燒都見閻王了,陸南城,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陸南城抬眸,淡琥珀色的眸子裡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既像深海里的漩渦,又如九幽的影,讓人捉摸不透。
良久,
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聲音低啞。
「為什麼救我?」
林鹿愣了愣!
像是沒料到他會這麼問,也似乎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救他?
見她故意揚起下巴,語氣帶著點嘲諷。
「我真不想救你!早知道你這麼不識好歹,我就該讓你在沙灘上自生自滅,省得現在看你臉色!」
說完,
她猛地抽回自己的腳,動作幅度太大,還差點撞到身後的石壁。
陸南城反應迅速的將人接過。
沒讓她撞傷。
可林鹿卻不領情,一手肘將人打開,就要往山洞外走......
她想趕緊呼吸點新鮮空氣,遠離這讓人窒息的氛圍!
可剛走兩步,
手腕又被陸南城一把抓住!
他的力道很大,緊接著,就被一股力道拽進懷裡,熟悉的冷冽氣息撲面而來.......
將她整個人裹住。
「你放開我!」
林鹿掙扎著,手抵在他的胸口,能感覺到他心臟有力的跳動。
可他卻將她死死禁錮在懷裡,半點都不松!
「林鹿,」
陸南城的聲音貼著她的耳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知下定了什麼決心。
「三年前那一槍,我不是故意的。」
林鹿的身體突然僵住!
像被施了定身術!
連掙扎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這句話,她等了三年,無數個夜晚,她都在想如果聽到這句話,自己會是什麼反應.......
是哭,是質問,還是歇斯底里?
可現在真的聽到了,心裡卻沒有預想中的波瀾。
只剩下一片冰涼,像被海水泡透了的石頭。
「是不是故意的,都不重要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
「陸南城,我們之間本就毫無關係。」
陸南城冷著臉怒聲。
「誰說的?」
他收緊手臂,將臉埋在她的頸窩,呼吸間的熱氣落在她的皮膚上,讓她又渾身一僵。
「不准再逃了。」
聽著這依舊霸道、完全不考慮她想法的話。
林鹿用力推開他,眼神冷得像洞外的海水,沒有一絲溫度。
「你醒醒吧!你是南洋財團的家主,手上沾滿了鮮血,做的都是見不得光的勾當。而我是警察,我們從一開始就是敵人。若不是這次意外,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你。」
陸南城看著她決絕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覺得有些可笑。
「你認為這是阻礙?」
林鹿冷著臉反問,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