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塊板剛亮。
第二塊板的元件就在庫房。
窗外那個人,只要伸手一摸,三天軍令狀就能少掉半條命。
宋振平呼吸都停了。
「江總工,抓不抓?」
江渝盯著窗外。
「等。」
她的手伸進口袋,摸到一小塊軟布。
那是小思甜的小衣袖。
霍沉淵送她上車時,塞進她行李里的。
今晚她從包里拿資料時,鬼使神差地揣進了口袋。
布料很軟。
邊角還帶著一點奶香。
江渝指尖停了一瞬。
然後鬆開。
家裡有霍沉淵。
這裡有她。
羅青急得手指發白。
「再等他就進庫房了!」
「就是要他進。」
江渝聲音很低。
「沒進門,是誤會。開了箱,才是證據。」
窗外那道影子貼著牆根走。
到了庫房門口。
他從袖口裡摸出一把鑰匙。
宋振平眼睛都瞪紅了。
「他有鑰匙!」
江渝抬手。
「別動。」
門鎖輕輕響了一聲。
咔噠。
庫房門開了。
影子閃進去。
江渝立刻道:「點燈。」
實驗室的燈亮了。
宋振平第一個衝出去。
「站住!」
庫房裡的人嚇得一哆嗦,手裡的木箱砰地掉在地上。
箱蓋摔開。
裡面整整齊齊擺著第二塊板要用的元件。
那人轉身就跑。
丁師傅早從後門繞了過去,一腳踢在他膝彎。
男人撲通跪下。
「哎喲!」
宋振平撲上去按住他。
「你還跑!」
男人掙扎。
「放開我!我就是來清點庫房的!」
羅青舉著電筒照過去。
燈光落在他臉上。
庫房管理員周平。
宋振平氣得發抖。
「清點?清點到半夜?清點還抱著我們的箱子往外走?」
周平梗著脖子。
「我怕你們亂拿東西,提前檢查不行啊?」
「行。」
江渝走進庫房。
她聲音平靜。
「那你說說,這隻電晶體為什麼在你口袋裡?」
周平臉色一變。
宋振平伸手一摸。
果然從他褲兜里摸出一個紙包。
紙包打開。
裡面是第二塊板上最要緊的一隻電晶體。
羅青眼圈一下紅了。
「你們太壞了!」
周平還嘴硬。
「我、我怕丟,替你們保管!」
宋振平罵道:「放屁!你保管到褲襠邊上?你咋不把庫房也揣兜里?」
丁師傅冷笑。
「年輕人,說瞎話也得打打草稿。你這稿子寫得比報廢板還爛。」
周平臉漲成豬肝色。
「你們別仗著江渝撐腰欺負人!我一個庫房小職工,能有什麼壞心?你們這些搞技術的,平時眼睛長頭頂上,現在還欺負到我們後勤頭上了!」
「就是啊,庫房也不容易。」
「江總工也太厲害了吧,抓著人就扣帽子。」
「人家說保管,萬一真是好心呢?」
羅青急了。
「好心?他偷元件!」
有人陰陽怪氣。
「小姑娘別張嘴就偷。人家拿一下就是偷?你們拿舊驗證機拆,不也是拿?」
她看向說話那人。
「你叫什麼?」
那人一怔。
「問我幹啥?」
「記帳。」
江渝道:「你剛才說,私藏關鍵元件不算偷。」
那人立刻縮了縮脖子。
「我可沒這麼說!」
「那就閉嘴。」
江渝聲音不高。
「看不懂箱號,看不懂調用單,看不懂試驗時限,就別在這兒裝公道。公道不是拿來給蠢人墊腳的。」
周圍一下靜了。
周平臉色發白。
江渝蹲下,檢查木箱封條。
「封條新割的。」
她又看向羅青。
「記。」
羅青立刻翻本子。
「晚上九點五十八分,第二塊板元件箱被周平私自開啟,關鍵電晶體藏於其個人口袋。」
周平慌了。
「別記!江總工,別記!我錯了,我就是一時糊塗!」
江渝抬眼。
「誰讓你來的?」
周平嘴唇哆嗦。
「沒人。」
「沒人給你鑰匙?」
「我本來就管庫房!」
「沒人告訴你,第二塊板缺這隻電晶體就做不成?」
周平不說話了。
錢學敏趕到時,臉色鐵青。
「周平,你最好想清楚。」
周平腿一軟。
「錢總工,我真不是敵特!我就是……就是聽蔣工說,這批東西先別給她,讓她知道知道院裡規矩……」
人群嘩一下炸開。
宋振平猛地回頭。
「蔣同明?」
周平哭喪著臉。
「他說江總工太狂了,壓一壓她沒壞處。還說真出事,有顧副院長兜著……」
「胡說八道!」
蔣同明從人群後擠出來,臉都白了。
「周平,你別血口噴人!我什麼時候讓你偷東西了?」
周平也急了。
「不是你說的?你說缺個零件,她就得低頭!你還說,一個女人帶著娃娃,能熬幾天?早晚得哭著求你們!」
蔣同明撲上去就要捂他的嘴。
「你放屁!」
江渝冷冷開口。
「讓他說。」
蔣同明僵住。
周平豁出去了。
「你還說,江渝這種女人最煩,家裡孩子不管,跑來搶男人的飯碗。就該讓她滾回家餵奶去!」
這句話像一盆髒水,潑得所有人都安靜了。
羅青眼淚一下掉下來。
不是怕。
是氣。
「你們憑什麼這麼說她?」
蔣同明梗著脖子。
「我說錯了嗎?哪個當媽的像她這樣?孩子在家哭,她在這兒跟男人熬夜。還總工呢,我看就是心野了!」
宋振平衝上去,被丁師傅一把拽住。
「你再說一遍!」
蔣同明反倒來勁了。
「說就說!你們這些小年輕懂什麼?研究院不是她顯擺的地方。她有本事,就先把自己家顧明白。孩子不會等她,男人也不會天天守著她!」
「啪。」
一隻搪瓷缸砸在地上。
錢學敏臉色鐵青。
「蔣同明,你嘴裡還有沒有一點人味?」
蔣同明縮了一下,又嘴硬。
「錢總工,我也是為院裡好。她一來就拆組、搶權、熬夜折騰,誰受得了?大家都有怨氣,只是不敢說!」
「大家?」
江渝終於開口。
她看著四周。
「誰是大家?」
剛才還看熱鬧的人,立刻低頭。
沒有一個人接話。
江渝看回蔣同明。
「看見了嗎?」
她聲音很輕。
「壞事你干,髒話你說,出事就拉大家墊背。你這種人,連小人都做得沒骨氣。」
蔣同明被罵得臉皮發抖。
「你少拿孩子裝可憐!誰家沒孩子?別人家的女人也沒像你這樣,把娃扔家裡,跑到男人堆里逞能!」
江渝眼神終於冷透。
「我沒裝可憐。」
她一字一句。
「我想孩子,也照樣能抓你。」
這話很輕。
卻讓羅青鼻子一酸。
她忽然明白。
江渝不是不疼。
是疼也不能退。
羅青氣得眼淚掉下來。
宋振平一拳砸在牆上。
「畜生!」
蔣同明臉色慘白。
「我沒說!我沒有!」
江渝看著他。
「有沒有,明天會上說。」
她彎腰,把那隻電晶體拿起來。
「今晚先通電。」
蔣同明下意識問:「你還做?」
江渝抬眼。
「當然做。」
她聲音冷而穩。
「你們越怕它亮。」
「我越要讓它亮給全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