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江渝醒得比平時晚。
窗外天光已經透進來。
她睜開眼，先看見的是霍沉淵的手臂。
橫在她腰上。
她輕輕動了一下。
身後的人立刻醒了。
「疼？」
聲音還啞著。
江渝耳根一下熱了。
「手不疼。」
霍沉淵停了一瞬。
然後低低笑了一聲。
江渝回頭瞪他。
「你笑什麼？」
霍沉淵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沒什麼。」
「江總工回答得很嚴謹。」
江渝臉紅得厲害。
她想坐起來。
霍沉淵卻沒松。
「再躺會兒。」
「孩子要醒了。」
「媽在。」
「巡檢表……」
「二哥拿走了。」
江渝一怔。
「什麼時候？」
「天剛亮。」
霍沉淵聲音很淡。
「他在門外敲了一下，我沒讓他進。」
江渝：「……」
她閉了閉眼。
「你怎麼說的？」
霍沉淵想了想。
「她在睡。」
江渝鬆了口氣。
霍沉淵又補了一句。
「別吵。」
江渝猛地睜眼。
「霍沉淵！」
他把臉埋到她頸側。
很輕地蹭了一下。
「嗯。」
江渝整個人都僵住。
「你別……」
霍沉淵停下。
「別什麼？」
昨晚他也這麼問過。
低低的。
壞得不明顯。
卻偏偏讓人招架不住。
江渝咬牙。
「別裝傻。」
霍沉淵低聲。
「只跟你裝。」
這人平時冷得像刀。
到了被窩裡，話少。
卻句句要命。
江渝推他。
「起開。」
霍沉淵握住她沒受傷的那隻手，貼在自己胸口。
「再一會兒。」
他胸口跳得很穩。
一下。
一下。
像昨晚手術室里那台被他們救回來的吸引器。
穩得讓人安心。
江渝忽然不動了。
霍沉淵察覺到，低聲問。
「想什麼？」
江渝看著窗紙上的光。
「昨天差一點。」
「如果吸引器撐不住，如果轉運箱沒查出來，如果司燁摔重一點……」
霍沉淵的手臂收緊。
「沒有如果。」
江渝輕聲。
「有。」
她轉過身，看著他。
「所以我才怕。」
霍沉淵眼神一下深了。
他伸手撥開她臉側的碎發。
「終於肯說了？」
江渝沒躲。
「嗯。」
霍沉淵看了她很久。
然後低頭。
吻落下來。
不是昨晚那種壓著火的親近。
這一次很慢。
很輕。
像在確認她真的在。
江渝閉上眼。
手指慢慢抓住他的衣襟。
門外忽然傳來霍司燁的聲音。
「大哥！小思甜哭了！」
江渝猛地睜眼。
霍沉淵額頭抵著她，呼吸沉了一瞬。
門外霍司燁還在喊。
「媽讓我問問，小渝醒了沒有！」
霍沉淵閉了閉眼。
「沒醒。」
江渝：「……」
門外安靜了一下。
霍司燁遲疑。
「那你怎麼回答的？」
江渝差點笑出來。
霍沉淵臉色黑了。
「滾。」
霍司燁立刻跑了。
院子裡傳來他嚷嚷。
「媽！大哥讓我滾！」
林文秀的聲音傳來。
「你別去煩他們！」
江渝終於笑出聲。
霍沉淵看著她。
「還笑？」
江渝忍著笑。
「你弟弟挺聰明。」
霍沉淵低頭咬了一下她耳垂旁的髮絲。
沒有碰到皮膚。
卻讓江渝一下不笑了。
他聲音壓低。
「你再誇他？」
江渝臉熱。
「你連這個也醋？」
「嗯。」
「幼稚。」
「只對你。」
外頭小思甜哭聲越來越響。
江渝心軟。
「我去看看孩子。」
霍沉淵這次沒有攔。
只是先起身，把她的外衣拿過來。
江渝伸手要接。
他卻繞到她身後，替她披上。
指節擦過她後頸。
江渝輕輕一顫。
霍沉淵低聲。
「冷？」
江渝咬牙。
「你故意的。」
霍沉淵替她扣好最上面一顆扣子。
動作端正得像在整理軍裝。
偏偏聲音貼著她耳後落下。
「嗯。」
江渝轉身就要瞪他。
他卻已經退開。
一臉正經。
「好了。」
江渝覺得自己遲早被他氣死。
她推門出去。
堂屋裡，林文秀抱著小思甜。
霍司燁坐在旁邊，一臉「我什麼都不知道」的表情。
霍明宇正在桌邊看巡檢表。
霍建軍端著茶缸，神色嚴肅。
所有人都很自然。
自然得反而更不自然。
江渝耳根又紅了。
小思甜一看見她，哭聲小了。
林文秀把孩子往她面前抱了抱。
「不能抱，看看。」
江渝低頭親了親孩子的小手。
小思甜抓住她的衣襟。
霍沉淵站在門口看著。
眼神軟得不像話。
霍建軍咳了一聲。
「既然醒了，就說正事。」
霍明宇把巡檢表推過來。
「我照你的思路改了。」
江渝看了幾眼。
「能用。」
霍明宇鬆了口氣。
「那我今天開始全院清查。」
江渝剛要說我也去。
霍家所有人同時抬頭。
霍建軍：「你休息。」
林文秀：「你不去。」
霍沉淵：「我看著。」
霍司燁：「你敢去，我就告狀。」
霍明宇推了推眼鏡。
「我也不同意。」
江渝：「……」
她被氣笑。
「你們這是審我？」
霍建軍淡定喝茶。
「家庭會議。」
霍司燁立刻補刀。
「全票通過。」
江渝看著這一屋子人。
心裡又軟又漲。
她最後只能點頭。
「行。」
「我今天不去醫院。」
霍沉淵看著她。
「說話算數。」
江渝瞥他。
「你昨晚不是監督過了？」
話一出口。
堂屋裡安靜了。
霍司燁手裡的饅頭掉了。
霍明宇默默低頭喝水。
林文秀別過臉。
霍建軍咳得驚天動地。
江渝臉轟地燒起來。
霍沉淵卻很平靜。
甚至還應了一聲。
「嗯。」
「今晚繼續。」
霍司燁差點從凳子上摔下去。
霍建軍手裡的茶缸重重一放。
「霍沉淵。」
霍沉淵抬頭。
「在。」
霍建軍板著臉。
「大白天的，像什麼樣子。」
霍沉淵很平靜。
「她先說的。」
江渝猛地看他。
「你還告狀？」
霍沉淵垂眼。
「陳述事實。」
霍司燁憋笑憋得臉都紅了。
霍明宇推了推眼鏡。
「從醫學角度說，小渝需要休息。」
江渝鬆了口氣。
下一秒。
霍明宇繼續道：「沉淵也需要。」
霍司燁終於笑噴。
林文秀拿筷子輕輕敲了他一下。
「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
霍司燁捂著胳膊喊冤。
「我沒吃呢！」
江渝低頭喝粥。
耳根紅得藏不住。
可心裡卻是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