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棚里只剩電流聲。
所有人都看著霍振山。
舊哨道堵死。
原圖廢了一半。
羅主任的臉上先是慌。
隨後又像抓到機會。
「我就說不能急。」
「山里情況不明，不能亂帶隊進去。」
霍司燁一腳踹在桌腿上。
「你閉嘴行不行？」
「前面堵路是江渝和三哥提前說出來的！」
「不是你這個馬後炮放出來的！」
羅主任被罵得臉色鐵青。
「霍司燁，你別仗著你爸在這兒就無法無天！」
霍司燁冷笑。
「我仗我自己嘴快。」
「怎麼，你也想試試？」
霍建軍冷聲。
「都閉嘴。」
棚里立刻安靜。
江渝沒有看任何人。
她把舊地形圖拉到面前。
手指沿著谷口往北滑。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藏書廣，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超實用 】
「三哥。」
「這裡。」
霍振山彎腰看過去。
那是一條很淡的線。
淡得幾乎被雨水和舊墨蓋住。
「老排水溝。」
江渝把煤油燈往他那邊推近。
燈火被風吹得晃了一下。
圖上的線也跟著晃。
像一條快要斷掉的命。
霍振山伸手按住圖角。
指尖沾著泥。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來這片山。
也是雨天。
老工人領他走過那條溝。
說山不會騙人。
騙人的都是人。
他聲音一緊。
「礦上早年引水用的。」
「後來不用了。」
江渝問：「能過人嗎？」
霍振山沒有立刻答。
他盯著圖。
又看向棚外山影。
「溝底不能走。」
「水會漲。」
「但溝沿有一道檢修台。」
羅主任立刻插話。
「那都多少年的東西了！」
「塌了怎麼辦？」
霍振山抬頭看他。
「不走正溝。」
「走北側岩肩。」
羅主任還要說。
「你保證？」
霍振山手指攥緊。
他平時最不愛把話說滿。
可這一刻，江渝看著他。
霍沉淵在前面等著。
谷底的人也在等著。
霍振山慢慢站直。
「我保證。」
羅主任愣住。
霍振山的聲音不大。
卻第一次硬得沒有退路。
「北側岩肩能走。」
「舊溝底不能下。」
「繩子先過，人在後。」
「誰擅自抄近路，出事自己擔。」
老周忽然開口。
「霍工說得對。」
眾人看向他。
老周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那條溝我年輕時候修過。」
「溝底爛，溝沿硬。」
「當年礦上抬傷員，就是從那邊出去的。」
小梁也急忙點頭。
「我聽我爹說過。」
「北側有檢修台。」
「只是草長滿了。」
羅主任臉色難看。
「你們一個兩個都這麼懂？」
老周冷冷看他。
「我們在山裡幹了一輩子。」
「不懂山，早埋了。」
這話一落，棚里沒人再幫羅主任說話。
江渝按下通話。
「霍沉淵，聽我說。」
前方風雨聲很重。
霍沉淵的聲音仍舊穩。
「聽著。」
江渝把圖推給霍振山。
「三哥，你報。」
霍振山一怔。
江渝看著他。
「你最清楚。」
霍振山喉嚨動了動。
他俯身靠近話筒。
「大哥。」
「從堵口往回退二十步。」
「左手邊有一塊鷹嘴石。」
霍沉淵抬手電。
雨里，一塊尖石露出黑影。
「看見了。」
霍振山繼續。
「從鷹嘴石後面上。」
「不要下溝。」
「草下面有舊檢修台。」
「先用槍托試地，再落腳。」
霍沉淵回得乾脆。
「收到。」
嚮導還想阻止。
「那邊沒人走過啊！」
霍沉淵看他一眼。
「現在有人走。」
隊伍往回退。
雨水打在臉上，像冷針。
霍沉淵走在最前。
他用槍托撥開雜草。
下面果然露出一條窄窄的石台。
石台貼著排水溝邊。
再往下，就是黑水翻滾。
有人腿軟。
「這要是掉下去……」
霍沉淵冷聲。
「看腳。」
隊伍後面有人低聲嘀咕。
「這麼窄，真能過擔架嗎？」
霍沉淵沒有回頭。
「先過人。」
「擔架我想辦法。」
那人不敢再問。
電台那頭，江渝卻聽見了。
她看向霍振山。
「三哥，檢修台最窄處多寬？」
霍振山立刻道：「一肩半。」
「擔架平抬過不去。」
江渝拿鉛筆在紙上畫了兩道。
「那就斜抬。」
「前低後高。」
「傷腿朝山體。」
霍振山看她一眼。
「對。」
他按住話筒。
「大哥，後面抬傷員時，擔架斜過。」
「傷腿朝里，別朝溝。」
霍沉淵回：「記住了。」
電台里，霍振山的聲音一聲接一聲傳來。
「第三步有缺口。」
「繞左。」
「第五步別踩青苔。」
「前面抬繩。」
江渝坐在他旁邊。
一邊聽，一邊在紙上重新標線。
她發現霍振山的指尖在抖。
不是怕。
是繃得太緊。
她把鉛筆遞過去。
「標下來。」
霍振山接過。
手一下穩了。
「好。」
霍司燁搬著繃帶和干布過來。
看見霍振山滿額頭冷汗。
他難得沒貧。
只把一隻水壺放到他手邊。
「三哥。」
「喝一口。」
霍振山沒顧上。
「等會兒。」
霍司燁把水壺蓋擰開。
「你不喝，我餵你。」
霍振山終於抬頭。
「別鬧。」
霍司燁哼了一聲。
「知道丟人就喝。」
霍振山接過，喝了一口。
水是溫的。
他喉嚨里那點發緊的疼，終於緩了一點。
羅主任站在角落。
嘴唇發白。
他終於意識到。
這裡真正能救人的，不是會開會的人。
是能把山看明白的人。
前方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眾人心口一緊。
電台里，霍沉淵聲音傳回。
「有人滑了一下。」
「沒掉。」
江渝立刻問：「誰？」
霍沉淵頓了一下。
「不是我。」
棚里緊繃的氣鬆了一點。
霍司燁忍不住嘀咕。
「還知道先報這個。」
江渝耳根熱了一下。
她瞪他。
霍司燁立刻裝忙。
「我包繃帶。」
霍振山繼續報路。
十幾分鐘後。
霍沉淵的聲音從電台里傳來。
「過來了。」
棚里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可下一刻，谷底那邊的聲音插進來。
「中繼點……」
「聽到請回……」
江渝按住耳機。
「聽到。」
那邊隊長喘得厲害。
「失溫那個不對勁。」
「身上發燙。」
「叫不醒。」
「他說胡話……」
「可能撐不到天亮。」
棚里剛松下去的氣。
一下又被擰緊。
江渝抬頭。
「找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