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備箱抬進木棚時,水還在往下滴。
周平被送到旁邊臨時鋪開的木板床上。
霍明宇蹲在他身邊。
「剪衣服。」
小護士愣了一下。
「剪?」
霍明宇抬頭。
「你想慢慢脫?」
「他凍死了算誰的?」
小護士立刻拿剪子。
周平嘴唇發紫。
人還迷糊。
手卻一直往設備箱那邊伸。
「箱……」
霍明宇按住他。
「命先留住。」
「箱子有人看。」
周平眼皮顫了顫。
「接頭……」
「少……」
江渝站在設備箱前。
霍沉淵渾身濕透,站在她旁邊。
雨水從他袖口滴到地上。
她看了他一眼。
「手。」
霍沉淵沒動。
「先看箱子。」
江渝抬頭。
「手。」
霍沉淵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冷。
可冷底下壓著火。
他終於低聲。
「剛才洞口刮的。」
江渝聲音更冷。
「我問你了嗎?」
霍沉淵一頓。
「沒有。」
「那就閉嘴,伸手。」
霍沉淵沉默一瞬,把手伸出來。
手背被石頭劃開一道口子。
血被雨水泡得發白。
江渝臉色一下冷了。
「你剛才沒說。」
霍沉淵低聲。
「小傷。」
江渝盯著他。
「你是不是覺得我只會看設備,不會看人?」
霍沉淵一頓。
「不是。」
江渝從霍明宇的藥箱裡拿紗布。
動作很快。
也很重。
霍沉淵被她按得手指微微一動。
他沒躲。
「疼?」
江渝問。
霍沉淵看著她。
「你問傷,還是問我?」
江渝耳根一熱。
「閉嘴。」
霍司燁在旁邊低頭看繩子。
嘴角快壓不住。
霍明宇冷冷道:「霍司燁,你笑出聲我就讓你去剪周平衣服。」
霍司燁立刻正經。
「我沒笑。」
「我研究繩結。」
江渝包好霍沉淵的手,才打開設備箱。
箱扣已經變形。
不是摔壞的。
是被硬撬過。
霍司燁伸手就要掰。
江渝一筷子敲在他手背上。
「別碰。」
霍司燁疼得縮手。
「你哪來的筷子?」
江渝面不改色。
「剛才喝粥剩的。」
「你打人還挺順手。」
霍沉淵淡淡看他。
「該。」
霍司燁氣笑。
「大哥,你現在偏心得連裝都不裝了?」
霍沉淵:「嗯。」
霍司燁:「……」
棚里有人沒忍住笑。
緊繃的氣氛鬆了一瞬。
她拿鉛筆撥開扣縫。
「別直接碰。」
羅主任站在一邊,臉色難看。
「也可能是落水撞壞的。」
江渝沒看他。
「撞壞不會有撬痕。」
霍振山湊近看。
「邊緣有鐵器刮痕。」
「從外往裡撬的。」
江渝打開箱子。
裡面的海綿墊被翻得亂七八糟。
幾個位置空著。
周平躺在木板床上,像是聽見了。
他猛地掙扎。
「少了……」
霍明宇按住他。
「別動!」
周平眼睛睜開一條縫。
「轉接頭……少了兩個……」
「備用閥……也沒了……」
木棚里靜了一瞬。
舊台故障。
求助信號斷續。
設備箱被撬。
少了關鍵接頭。
這些東西連在一起,像一根冷繩,勒住所有人的喉嚨。
霍振山低聲。
「不是老化。」
江渝接上。
「是有人拿走了能救命的東西。」
羅主任額頭冒汗。
「這話不能亂說。」
霍司燁立刻懟回去。
「那你說怎麼說?」
「說接頭自己長腿跑了?」
羅主任惱羞成怒。
「霍司燁同志!」
「你不要每次都上綱上線!」
霍司燁冷笑。
「我上綱上線?」
「人差點泡死在涵洞裡,你還心疼你的報告?」
霍建軍沉聲。
「夠了。」
他看向江渝。
「能判斷丟了什麼嗎?」
江渝點頭。
「兩個轉接頭,一個備用閥。」
「這些東西不值大錢。」
「但在山谷里,能決定電台能不能撐住。」
霍明宇抬頭。
「也能決定人能不能把求救聲傳出來。」
棚里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周平忽然抓住霍明宇的袖子。
「我看見……」
霍明宇低頭。
「看見什麼?」
周平的眼神有些散。
霍明宇立刻拍了拍他的臉。
「看著我。」
「別睡。」
周平努力睜眼。
「我沒睡……」
「我就是冷……」
霍明宇聲音硬。
「冷也給我說完。」
「你說完,我讓你睡一盞茶。」
周平扯了扯嘴角。
「霍醫生,你真會騙人。」
霍明宇道:「知道我騙你,就別讓我白騙。」
周平喘得很厲害。
「出發前……箱子被借走過……」
「說是修路隊要核對接口……」
羅主任立刻變色。
「修路隊?」
「哪個修路隊?」
周平眼神渙散。
「戴紅袖章……」
「說……羅主任批的……」
羅主任差點跳起來。
「胡說!」
「我沒有批!」
霍司燁直接拍桌。
「急什麼?」
「人還沒說你呢!」
羅主任臉色煞白。
「這事跟我沒關係。」
「真沒關係。」
江渝盯著他。
「那就查。」
羅主任嘴唇哆嗦。
「查可以。」
「但不能影響救援結案。」
「人都救回來了,先把表彰和報告……」
霍沉淵終於開口。
「帳沒算清。」
「誰也別結案。」
羅主任被他看得後背發涼。
霍振山忽然從箱底拿起一片碎紙。
紙已經濕了。
上面只有半個印。
像是某個倉庫的出入章。
江渝接過。
「別烘。」
「自然晾。」
霍司燁湊過來。
「能看出什麼?」
江渝看著那半個印。
「現在不能。」
「但有人會比我們更怕它干。」
話音剛落。
木棚外忽然有動靜。
一個工人衝進來。
「江總工!」
「周平醒了!」
周平被霍明宇扶著。
臉白得嚇人。
他嘴唇哆嗦。
只擠出一句。
「修路隊裡……」
「有內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