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蒙蒙亮。
馮愛蓮端著衣服準備到水井旁洗衣服。
自從蘇念敲著大鑼在家屬院替她小叔子招親後,家屬院的女家屬都不樂意跟她來往,看到她也會竊竊私語。
她不想被那些人異樣的眼神盯著,洗衣服什麼的都專門挑著沒人的時候。
罵罵咧咧走到一半,牆後突然拐出一個人。
「馮嫂子,聊一聊?」
「哎喲媽呀,嚇死人了!」
突然出現的女人嚇了馮愛蓮一跳,連手中的盆都給扔了出去。
她拍著胸口,上下打量面前的女青年,確定是生面孔後,沒好氣道,
「你誰啊,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啊!鬼鬼祟祟的,想幹嘛!」
顧勝男唇角勾了勾,絲毫不在意馮愛蓮的態度。
「馮嫂子,被人當笑話看的滋味不好受吧?難道你就一點都不想報復回去?」
「我可是聽說了,你愛人因為這件事覺得被你連累,丟了臉,準備送你回村里呢......」
馮愛蓮臉色一變,整個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尖銳地變了調,
「不可能!大牛怎麼可能送我回去!你說謊!」
「有人在供銷社聽到他跟你婆婆打電話,最遲明天,他應該就會跟你攤牌了。」
馮愛蓮心裡慌得很,
她覺得面前的女人肯定是胡說的,就是想挑唆,
可女人說得信誓旦旦,就像是親耳聽到的一樣。
而且這陣子鄭愛民對她確實冷淡了不少,睡覺背過身,到家也不說話......
馮愛蓮握緊拳,「你找我到底想幹什麼!」
鄉下女人頭髮長見識短,幾句話就唬得她魂不守舍。
顧勝男眼底掠過一抹譏諷,附身湊近,在馮愛蓮耳邊蠱惑,
「我是來幫你的呀......」
「他一直嫌棄你,不就是覺得你沒用嗎,如果你能幫他晉升呢......」
心滿意足從家屬院離開後,顧勝男又轉向知青點。
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馮愛蓮那個女人潑辣歸潑辣,但實在沒什麼腦子,只適合打前鋒,當煙霧彈。
想真正讓蘇念和周牧野反目成仇,她得找聰明人合作。
消息稱江北日報周一就會來。
距離採訪還有一天,她必須在今天完成所有布局!
......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一晚上輾轉難眠。
蘇念醒來後腦袋像是被人偷走了一樣,空空的,根本沒辦法思考。
好在是周六,不需要去藥材廠。
找周牧野的事也可以拖到下午。
想到這裡,蘇念又躺下眯了一會兒,直到昏昏沉沉的感覺下去,才汲著鞋推開房門。
哈欠打到一半,院中響起輕笑聲。
蘇念猛地僵住,
揉了揉眼,擾了她一晚上清夢的當事人正擼起袖子蹲在院裡搭架子。
周牧野!
這麼早,他在這兒幹嘛?
「我吵醒你了?」
周牧野手上動作沒停,擰緊木樁上的鐵絲,轉頭沖蘇念勾了勾唇,
「廚房爐子上有稀飯和饅頭,洗漱完趁熱吃。」
蘇念扶著門框,看著他用鐵絲繞來繞去,眸中驚訝一掠而過,「你在鼓搗什麼?」
「大嫂上次提了嘴,說想養雞,但找不到雞仔,我找人弄了幾隻。」
周牧野撩起眼皮,黑眸直勾勾盯著蘇念,眼底漾開溫柔笑意。
剛睡醒的蘇念雙頰泛著粉,杏眸水潤潤的帶著惺忪,看起來有點呆呆的。
「伯父說,你有事找我?」
「是......」
蘇念揉了揉頭髮,眉頭緊皺,打了幾個腹稿都覺得不太合適。
「關於......」
猶豫這麼久?
看來想跟他說的事情還挺重要!
周牧野挑了挑眉,「不急,我一個上午都會在這兒,你先去吃東西。」
蘇念鬆了口氣,「也好。」
饅頭大小一樣,跟用模具倒出來的一樣,一看就是家屬院食堂的。
蘇念端著碗到院中坐下,邊吃,邊看周牧野扎雞籠。
他劍眉緊蹙,
手上動作生疏,時不時就要拆了返工。
小馬扎又矮又小,他坐得很憋屈,一條腿伸著,一條腿高高屈起。
這樣動作讓上身越發緊繃,肌肉線條隨著他的動作在衣服上撐出輪廓。
不知怎麼的,蘇念想起來農場的路上做的夢。
眸光閃了閃,耳根驟然發燙。
她急忙喝了兩口粥掩飾,直到臉上熱度消退,才抬眸看向周牧野。
「周牧野,你還記得顧勝男嗎?」
周牧野手上動作頓了頓,沒有立刻回答。
媳婦兒問他記不記得另一個女人,還是跟他有牽扯的女人!
怎麼想,都感覺是一道送命題!
回答是,蘇念會不會誤會他對顧勝男關注過?
回答不是,又有點欲蓋彌彰那味兒!
元首說,思考問題要有深度!
好端端的,蘇念突然問起顧勝男,肯定是有原因的!
她最近忙著盯著藥材廠止血粉的生產進度,分不出多餘的心思放在其他人身上。
提起顧勝男,只有一個原因,顧勝男搞事兒了!
放下手中活,周牧野轉身,暗暗瞅著蘇念表情,
「念念,她欺負你們了?有什麼是我能做的?」
「你怎麼確定是她欺負我了?」
蘇念靜靜看著周牧野,「萬一是我主動挑事呢?」
迎著蘇念目光,周牧野手肘靠在膝蓋上,指尖一下下點著額角,歪著頭,薄唇微勾,
「助紂為虐也不是不行,領導只管吩咐,我定全力以赴交出一份讓領導滿意的答卷。」
他今天沒穿軍裝。
狹長眼眸上挑,微微翹起的薄唇,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子壞壞的痞氣。
針織衫的領口開到鎖骨下方形成v形漏斗,被他歪斜的動作扯得敞開。
蘇念坐的高,俯視的視線足以將敞開的衣領下的一切盡收眼底。
她捏了捏發燙的耳垂,故作鎮定地別開眼,『哼』了聲。「沒個正行。」
周牧野凝著蘇念挪開的視線,黑眸掠過一抹遺憾。
真是媚眼拋給瞎子看。
難道他最近的鍛鍊力度不夠?
周牧野垂眸瞄了眼胸口,暗暗挪了挪手,讓領口扯得更大。
「說正事,顧勝男背後耍什麼手段了?」
他就那麼信任她?
不論什麼都毫無疑義地站在她這邊?
心怦怦跳,熱意順著胸口蔓延。
蘇念按住胸口,穩住心跳的節奏後,緩緩道。
「顧勝男打算在採訪時候把我的黑歷史翻出來,說我和我爸是靠出賣色相,走後門,才得到現在的一切。」
「她找了幾個人互相佐證,拿我在家屬院被趕出來的事做筏子,準備給我扣上心機深重,出賣身體,亂搞男女關係的帽子。」
她定定看向周牧野,紅唇緊繃,微涼聲線帶著一絲埋怨。
「周牧野,這是你惹出來的事。」
「嗯,我惹出來的事,是我不好。」
周牧野唇角笑意深了深,乾脆利落地道了歉,「這件事我來處理,一定讓你滿意。」
凝著蘇念眼底的複雜糾結,他目光逐漸灼熱。
「念念,我很高興,真的。」
「很高興你在遇到問題時候能想起我,而不是自己解決後,直接把我當做麻煩再一次拒之門外。」
「謝謝你,給我表現的機會。」
灼熱視線像是要將人融化。
蘇念的臉有些發燙。
「別自作多情,我不是給你機會,我只是懶得處理這些糟心事兒。」
「嗯。」
周牧野應得敷衍,一聽就是還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中。
蘇念垂眸,本想避開他的眼,卻掃見垂在隆起方塊中間的平安扣。
古銅色的平安扣晃啊晃,大的燙眼。
蘇念呼吸一窒,觸電一般站起身。
「我去前面看一看,你繼續。」
她絆了一下,腳步透著一股慌不擇路的落跑意味。
剛走出幾步,手腕忽然被拽住。
回眸,周牧野一手撐著地,仰坐著,眼眸微眯,目光在她身上流連。
他啞聲喚。
「囡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