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成柱不是要證據嗎?不是要說法嗎?好!老子給他,記錄命令!」
「是!」 一旁參謀立刻坐到桌前,鋪開電報紙。
司令員雙手撐桌,身體前傾,像即將撲向獵物的猛虎,目光銳利一字一句:
「致:金成柱同志:」
「你方來電收悉,本司對貴方所提『惠山隘口事件』及對我獨立炮兵旅長陳朝陽同志,之嚴重指控我志司經緊急核查,現嚴正回復如下:
一、關於事件時間線之根本矛盾與先手證據:
「我方於更早時分,即收到陳朝陽同志發自惠山前線的急電(原文副本隨本電附後)。
該電報詳細報告了當日清晨,因貴方特派員朴正哲無理索要戰利品引發衝突、朴煽動民眾堵塞隘口、我部以零流血方式處置驅散並抓捕煽動者之全過程。」
「尤為關鍵的是,陳朝陽同志在該電文中,基於朴正哲之言行及現場態勢,已清晰預判並預警。
試問:關於你方提供『證據』之重大疑點與邏輯悖論:
第一,陳朝陽部剛經歷苦戰,繳獲物資於嚴寒中實為救命之需。
朴正哲無理索要遭拒,此乃職責所在,何來『懷恨在心』至屠殺平民之深仇?此動機純屬主觀臆測,牽強附會!
第二,隘口衝突甫定,若我軍真欲報復,豈會選擇此時、此地,屠殺『親善』平民?
此乃授人以柄,自陷絕境,稍有理智者,斷不會行此蠢事。
第三,現場『遺落』之志願軍手榴彈,岩石刻字內容惡毒低劣,筆跡生硬刻意。
此等『證據』過於明顯指向我軍,實乃典型栽贓嫁禍手法,若真系我軍所為,銷毀痕跡唯恐不及,豈會留下如此醒目『罪證』?!
第四,所謂『目擊證詞』出自朴正哲之隨行秘書,其本人即為衝突核心當事人及指控者,立場偏頗,證詞可信度存疑!
且其證詞與陳朝陽預警報告存在根本性矛盾。
我方嚴正要求與立場:
基於上述無可辯駁之事實與邏輯,朴正哲乃此惡性事件之最大嫌疑人!
其有充分作案動機,索要未果、煽動失敗、作案條件,其本掌握武裝警衛……」
「我方嚴正要求:
1. 貴方須立即無條件控制朴正哲及其所有隨行人員包括秘書、警衛等,解除其武裝,就地羈押!
禁止其與外界任何人員接觸,防止其銷毀證據或潛逃!」
2. 貴方須立即提供所謂『目擊證人』,接受由中朝雙方共同組成之調查組質詢!
任何拒絕或拖延,均視為心虛!」
3. 志司將即刻派遣由經驗豐富之保衛幹部、軍事偵察專家及法醫組成之權威調查組,會同貴方人員,共同趕赴惠山隘口現場,進行徹底、公開、公正之現場勘察與物證檢驗!
一切結論,以現場調查結果為準!」
我方嚴正聲明:
1. 陳朝陽同志及其所率獨立炮兵旅,是久經考驗、功勳卓著的英雄部隊!
是人民的優秀兒女,志司對其品格、忠誠與戰場紀律,抱有絕對信心!
在聯合調查結論正式出爐前,任何針對陳朝陽同志及該旅的污衊、構陷,均系對我軍之嚴重挑釁,我方絕不容忍,並將採取一切必要措施予以堅決反制!
2. 此次『惠山隘口事件』,性質極其惡劣!
絕非簡單的軍民糾紛,而是由朴正哲等極少數敵特分子,不排除其背後有不明外部勢力支持,蓄意製造事端、屠殺其本國平民、
嫁禍志願軍,旨在破壞兩國、兩軍用鮮血凝成的戰鬥友誼,離間聯合司令部作戰協同的嚴重政治陰謀!」
3. 我方敦促貴方,務必擦亮眼睛,明辨是非,勿中奸人之離間毒計!
應以粉碎美帝國主義侵略、解放朝鮮全境之戰爭大局。
為任何破壞團結、損害共同抗敵事業的行為,都將是親者痛、仇者快的愚蠢之舉!」
「記錄完畢!」
記錄參謀放下筆,聲音沉穩回應。
司令員接過電文稿,目光掃過每一個字,確認無誤後,重重地在末尾簽下自己名字
「立刻發出,用最高密級,同時,原件加急報送北平!」 司令員將電文交給通訊參謀,又補充道,「給九兵團發急電:『陳旅安全高於一切!
遇有朝方或不明身份武裝人員擅近,可警告,必要時自衛,物資嚴加看管!』」
「是!」 通訊參謀肅然敬禮。
江界山腹指揮部,氣氛異常詭異。
短短一個小時不到,金成柱便收到了來自大榆洞的回電。
這速度之快,本身就透著志司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當譯電員將那份電文副本呈上時,金成柱心中那團還在熊熊燃燒的正義怒火,瞬間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只剩下嘶嘶作響、嗆人刺鼻的余煙。
他迫不及待地展開電文,目光掃過那些冰冷的鉛字。
然而,僅僅幾行之後,他臉上的肌肉便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
這不再是單純的憤怒,而是震驚、疑慮、難堪,以及一種被扼住咽喉,幾近窒息的恐慌,讓他這張一向威嚴冷硬的面孔瞬間漲成了難堪的豬肝色!
「豈有此理,總司…他竟敢如此回護?!」 金成柱心中本能地咆哮,但這份咆哮底氣不足,
帶著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虛怯。
志司的電文措辭強硬,字裡行間透出的全是對陳朝陽那不容置疑、近乎盲目的信任,狠狠砸在他剛剛建立起來的「鐵證如山」的認知上。
這根本不是「要求調查」的態度!
這是赤裸裸的宣告:陳朝陽絕無可能做下此事,志司無條件站在他身後!
他金成柱的指控,在志司眼裡,恐怕從一開始就是個笑話!
這份剛剛收到的復電,此刻不僅燙手,更燙心,燙得他坐立難安,恨不得將其立刻扔進火爐!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向桌上另一份文件——那正是他親口擬就、字字泣血、殺氣騰騰的控訴電文。
這份讓他引以為傲、以為足以讓志司低頭、讓陳朝陽伏法的「檄文」,此刻在這份雷霆反擊的回電面前,顯得如此可笑、甚至…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