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線的崩潰是災難性的。
史密斯將軍被俘,下碣隅里丟失,導致柳潭裡士氣徹底崩潰。
撤退演變成了潰敗,大量重裝備被遺棄或自毀。
非戰鬥減員凍傷數字…觸目驚心。
初步估計,陸戰一師和步兵第七師已損失超過百分之四十的戰鬥力和絕大部分重裝備。敵人的指揮官,那個陳朝陽,他的部隊…」
「陳朝陽。」李奇微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要把它嚼碎,
「他的資料,我需要他的一切。從定州開始,到惠山,到雪松坡,再到這下碣隅里。
他的戰術風格,他的弱點,他的一切。」他的目光掃過奧唐納,「我不要『疑似』、『可能』,我要確鑿的情報和分析。」
「是,將軍!我們正在全力收集。」奧唐納趕緊點頭。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名上校參謀臉色慘白,手裡捏著一份剛剛譯出的電文,他甚至忘了敲門。
「將軍!緊急…緊急軍情!來自…來自西線!」上校的聲音因為震驚而有些變調。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李奇微轉過身,眉頭緊鎖:「西線?沃克那裡又怎麼了?」他接任時,沃爾頓·沃克中將仍在指揮第八集團軍負責西線。
上校深吸一口氣,艱難地念出電文:
「第八集團軍司令官,沃爾頓·沃克將軍…於今日上午,在京畿道議政府地區…因交通事故…不幸身亡。」
「什麼?!」作戰部長威洛比失聲驚呼。
房間裡一片死寂。
東線的慘敗消息還在消化,西線最高指揮官又突然陣亡?這簡直是雪上加霜!
李奇微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陰沉。
他沒有立刻發作,而是緩緩走到桌邊,拿起那份電文,逐字逐句地仔細看著。
「交通事故?」他抬起頭,目光如冰錐般刺向上校,「具體細節?報告上怎麼說?」
「報…報告稱,」上校結結巴巴地複述,
「沃克將軍的吉普車,在前往議政府前線視察途中,與一輛南韓軍隊的武器運輸卡車發生碰撞…將軍的座車被撞翻,他本人…當場犧牲。
肇事的韓軍司機已被控制,初步調查稱…稱是因為道路結冰,韓軍車輛失控,且…且韓軍車隊撤退時隊形混亂,導致了意外。」
「議政府地區…」李奇微走到西線地圖前,手指點著那個位置,然後緩緩向後移動,衡量著與前線的距離。
「這個位置,已經遠離交戰區相當一段距離了。沃克是撤退,不是突圍。
撤退的韓軍車隊…怎麼會『混亂』到在師級指揮部後方的主要交通幹道上,撞死一位集團軍司令官?」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敲在在場所有人的心上。質疑的味道瀰漫開來。
「將軍,」一位比較年輕的參謀謹慎地開口,「您的意思是…這可能不是單純的意外?」
「意外?」李奇微冷笑一聲,「奧唐納,我記得之前的報告裡提到過,在東線,發生過美軍炮擊韓國部隊的事件?『雪松坡』,對嗎?
那個敵軍指揮官還藉此大做文章,鬧得沸沸揚揚。」
奧唐納一愣,立刻反應過來:「是…是的,將軍。確有此事。
敵人宣稱我們…在『獵牛犬』行動中,故意炮擊了充當誘餌的韓軍首都師機甲聯隊。
雖然我們堅決否認,但…在韓軍內部,似乎確實造成了一些…不好的影響和流言。」
「不好的影響?流言?」李奇微猛地轉身,目光掃過所有人,
「想想看!他們的部隊被盟友炮擊,傷亡慘重,被視為可以犧牲的棋子。
然後,幾天後,在遠離前線、本應相對安全的後方,一支『混亂』的韓軍車隊,『意外』地撞死了美國第八集團軍的司令官?
世界上真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嗎?!」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個可怕的推測在房間裡發酵。
「將軍,」威洛比試圖保持冷靜,「沒有證據表明這是一次有預謀的行動。
韓軍撤退時混亂是常態,道路結冰也是事實。
將其上升到政治報復的層面…是否有些…過于敏感了?
這可能會嚴重破壞我們與李承晚政府的關係。」
「敏感?」李奇微逼視著他,「沃剋死了,不是死在戰場上,是死在我們所謂的『盟友』的車輪下!
在一個不該出現致命混亂的地方,我需要的是真相,威洛比,不是外交辭令!」
他走回地圖前,雙手撐在桌上,陷入了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周身散發的冰冷怒氣和高速運轉的思維。
幾分鐘後,他直起身,下達了一連串清晰而冷酷的命令:
1. 「奧唐納立刻成立一個絕對可靠的調查組,由你直接負責。
我要知道那天議政府地區每一支韓軍部隊的番號、指揮官、行進路線和任務!
審訊那個司機,以及他所在車隊的所有相關人員!檢查車輛!
我要知道是單純的車輛故障、駕駛失誤,還是…別的什麼。
調查過程高度保密,對外口徑暫時維持『不幸的交通事故』。」
2. 「威洛比立刻致電第八集團軍參謀長,我授權他暫代指揮權,確保西線防線穩定,避免因沃克之死產生新的混亂。
同時,準備我的行程,我要儘快親赴西線。」
3. 李奇微面對全體:「通知所有高級軍官,即刻起,加強個人安保措施,尤其是在韓方控制區活動時。沒有充分護衛,不得隨意行動。」
4. 「起草一份給李承晚總統的私人唁電,對沃克將軍的逝世表示『最深切的哀悼』和『震驚』。
語氣要沉重、官方,但同時,要『委婉而堅定』地要求韓方全力配合我們的事故調查,並『確保此類悲劇不再發生』。
措辭要微妙,既能傳遞壓力,又不留下任何指控的把柄。」
下達完命令,李奇微再次看向地圖上朝鮮半島的輪廓,聲音充滿決心:
「東線的失敗,源於傲慢和愚蠢。西線的這起『意外』…無論是真是假,都告訴我們,這場戰爭比我們想像的更複雜、更骯髒。」
「先生們,舊的一頁已經翻過去了。從現在起,這裡由我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