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亮,一聲悠長的鐘鳴劃破了京城的寧靜。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鐘聲九響,帝王之禮。
整個京城,瞬間甦醒。
沉睡的巨獸睜開了眼睛,開始發出震天的咆哮。
無數的窗戶被推開,無數的門扉被拉開。
人們湧上街頭,臉上帶著興奮的紅光。
街道兩旁,不知何時已經掛滿了紅綢。
家家戶戶的門前,都擺放著長長的鞭炮。
「噼里啪啦!」
不知是誰家,第一個點燃了引信。
那清脆的炸響,如同一個信號。
下一刻,整個京城的上空,都被震耳欲聾的鞭炮聲所籠罩。
濃郁的硝煙味,混雜著清晨的寒氣,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屬於節日的味道。
從皇宮正門,到鎮國公主府。
長達十里的御道,被禁軍清理得一塵不染。
百姓們自發地站在道路兩側,伸長了脖子,翹首以盼。
今日,是鎮國公主的大婚之日。
「來了!來了!」
人群中,不知誰高喊了一聲。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投向了宮門的方向。
只見那厚重的宮門,緩緩打開。
一隊身穿金甲的羽林衛,率先走出。
他們身後,跟著的是一抬又一抬,用紅綢覆蓋的箱籠。
那是公主的嫁妝。
第一抬,是南海進貢的夜明珠,足有拳頭大小,裝在水晶盒中,隔著紅綢依舊散發著幽光。
第二抬,是東海的血珊瑚,高達數尺,雕琢成鳳凰的模樣,栩栩如生。
第三抬,是西域的和田美玉,整整一箱,溫潤細膩,價值連城。
絲綢,瓷器,古玩,字畫……
整整五百二十抬。
紅色的綢緞,在晨光中匯成了一條流動的河流。
「天啊,這就是皇家嫁女嗎?」
「這得有多少嫁妝?怕是把國庫都搬空了吧!」
「胡說!公主殿下拯救大周,活人無數,這點嫁妝算什麼!」
百姓們議論紛紛,眼中滿是震撼。
那一眼望不到頭的嫁妝,是皇權的象徵,是帝王的寵愛。
但百姓們更想看的,不是這些冰冷的財物。
他們想看那個傳說中的女子。
隊伍緩緩行進,走了足足半個時辰。
當最後一抬嫁妝走出宮門時,承天門的城樓之上,終於有了動靜。
皇帝周瑾瑜,皇后孟氏,太子周景琰,出現在了城樓正中。
整個廣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萬眾矚目之下,一個身影,在兩名宮女的攙扶下,緩緩走了出來。
當喬兮月出現的那一刻。
時間,仿佛靜止了。
天地間,只剩下那一道純白的身影。
沒有鳳冠霞帔。
沒有滿頭珠翠。
甚至,沒有一絲紅色。
那是一襲純白的長裙。
白得像天山之巔,那萬年不化的積雪。
長裙的布料,是一種從未見過的材質。
在初升的朝陽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如同流動的月華。
那是格物院紡出的第一批「冰肌絲」。
以天山雪蠶絲為基,混以數十種珍稀材料,耗費了無數匠師的心血,才織就了這一匹。
裙身之上,沒有繁複的刺繡。
只有數萬顆米粒大小的東海珍珠。
每一顆,都經過了精心的挑選,大小,色澤,都別無二致。
珍珠被巧妙地串聯起來,形成了流雲一般的紋路。
隨著喬兮月的移動,那數萬顆珍珠,仿佛變成了流淌的星河,在她的裙擺上,閃爍著夢幻般的光芒。
她的頭上,沒有沉重的金鳳冠。
取而代之的,是一頂完全由琉璃打造的鳳冠。
那鳳冠晶瑩剔透,巧奪天工。
陽光穿過琉璃,折射出七彩的光暈。
一層同樣由冰肌絲織成的頭紗,從鳳冠上垂下,遮住了她的半張臉。
朦朧之中,更添了幾分神秘與聖潔。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著。
不似凡人。
宛如踏月而來的神女。
高貴,聖潔,不可方物。
承天門廣場之上,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忘記了呼吸。
他們的大腦,一片空白。
原來......
嫁衣,可以是白色的。
原來......
女子出嫁,可以不沾染一絲煙火氣,美得如此純粹,如此神聖。
短暫的死寂之後。
人群中,爆發出雷鳴般的,瘋狂的驚呼。
「神女!是神女下凡了!」
「太美了......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美的景象!」
「那是什麼衣服?是仙衣嗎?」
讚嘆聲,議論聲,驚呼聲,匯聚成巨大的聲浪,幾乎要將承天門的城樓掀翻。
尤其是人群中的那些貴族女子,和待字閨中的少女。
她們看著城樓上那道白色的身影,眼中充滿了痴迷,狂熱,與嚮往。
她們從小接受的教育,是女子出嫁,當穿大紅,寓意喜慶。
鳳冠霞帔,是她們一生中最榮耀的時刻。
可今天,喬兮月用一種她們無法想像的方式,徹底顛覆了她們的審美。
那襲白色的婚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她們固有的認知。
在她們心中,種下了一顆種子。
一顆關於美,關於夢想,關於自由的種子。
城樓之上,黎子釗走了出來。
他今天穿著一件玄色的禮服。
禮服的樣式,同樣經過了簡化。
沒有繁瑣的紋飾,卻剪裁得體,將他挺拔的身姿,襯托得淋漓盡致。
玄色的沉穩,與喬兮月的純白,形成了最鮮明的對比,卻又無比的和諧。
黎子釗走到喬兮月的身邊,對著她,伸出了手。
喬兮月將自己的手,輕輕地,放在了他的掌心。
兩人相視一笑。
那笑容,溫暖了整個春天。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黎子釗牽著喬兮月,緩緩走下了城樓。
華麗的婚車,早已等候在下面。
那婚車,同樣是格物院的傑作。
車身寬大,裝飾著日月同輝的徽記。
儀仗隊,再次啟動。
婚車緩緩向前。
道路兩旁的百姓,看著那輛承載著他們希望與敬仰的婚車。
「撲通!」
不知是誰,第一個跪了下去。
緊接著——
「撲通!撲通!撲通!」
成千上萬的百姓,如同被風吹過的麥浪。
自發地,虔誠地,跪倒在地。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
他們的眼中,沒有畏懼,只有發自內心的敬仰與愛戴。
「公主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駙馬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響徹雲霄。
婚車之內,鋪著厚厚的軟墊。
喬兮月與黎子釗並肩而坐。
車窗的紗簾,隔絕了大部分的視線,卻隔絕不了那震天的呼喊。
黎子釗掀開一角紗簾,看著窗外那一張張真誠而喜悅的臉。
看著那些跪伏在地,對他們致以最高敬意的子民。
他的心中,感慨萬千。
曾幾何時,他背負著天下人的唾罵,走在風口浪尖。
如今,他贏回了所有人的尊敬。
喬兮月將頭,輕輕靠在了黎子釗的肩上。
她輕聲說道:「看,這就是我們為之奮鬥的一切。」
黎子釗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溫熱。
「是啊,一切都值得。」
他們所做的一切,正在悄無聲息地,改變著這個國家。
改變著這個世界。
盛大的典禮,持續了一整天。
從巡街,到拜堂,再到宮中的盛大婚宴。
每一個環節,都充滿了新意與溫馨。
當夜幕降臨,賓客散盡。
整個京城,依舊沉浸在節日的狂歡之中。
公主府內,卻恢復了寧靜。
掛滿紅燈籠的庭院,喜慶而安詳。
婚車,緩緩停在了府門前。
黎子釗親自打開車門,彎下腰,將喬兮月從車上,一把橫抱了起來。
喬兮月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臉頰,泛起一抹動人的紅暈。
黎子釗抱著她,步履穩健。
穿過掛滿紅綢的庭院,走過灑滿花瓣的長廊。
周圍的侍女和護衛,都低著頭,臉上帶著會心的微笑,悄然退下。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以及,彼此清晰的心跳聲。
終於,他們來到了婚房門前。
那扇朱紅色的房門上,貼著一個大大的「囍」字。
門內,燭火搖曳,溫暖而曖昧。
就在黎子釗準備推開房門的前一刻。
他停下了腳步。
他低下頭,將嘴唇湊到妻子的耳邊。
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了一句話。
喬兮月的身體,微微一顫。
那抹動人的紅暈,瞬間從臉頰,蔓延到了耳根。
她的眼中,卻閃過一絲狡黠,笑意更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