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之內,龍鳳紅燭的燭火輕微的跳動著。
空氣里瀰漫著安神香的淡雅氣息,混雜著果盤裡散發出的清甜果香。
喬兮月坐在梳妝檯前,任由兩名貼身侍女為她卸下頭上的琉璃鳳冠。
那頂巧奪天工的鳳冠被小心翼翼地取下,放入鋪著明黃錦緞的盒中。
束縛了一整天的長髮瞬間解放,如黑色的瀑布般傾瀉而下,一直垂到腰際。
侍女又輕柔地為她解開那件驚艷了整個京城的白色婚紗。
數萬顆珍珠在燭光下流動著最後的光華,如同星河隱入夜幕。
繁複的禮服被褪下,連同那一身的疲憊與榮耀。
當喬兮月換上一身輕薄貼身的真絲睡裙時,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那絲滑的布料緊貼著肌膚,勾勒出玲瓏有致的曲線。
烏黑的長髮披散在白皙的肩頭,黑白分明,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
「你們都下去吧。」
一個溫和的男聲在門口響起。
侍女們躬身行禮,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並體貼地關上了房門。
黎子釗緩步走了進來。
他也已經沐浴更衣,換上了一件玄色的常服。
他走到喬兮月的身後,從侍女手中留下的巾帕里,拿起一塊乾爽的,繼續為她擦拭著還有些濕潤的發梢。
動作輕柔,帶著無比的珍視。
兩人都沒有說話。
整個房間裡,只有燭火燃燒的聲音和布料摩擦髮絲的細微聲響。
他們通過面前那面巨大的銅鏡,靜靜地看著彼此。
鏡中的男子,眉眼俊朗,眼神深邃。
鏡中的女子,容顏絕世,眉目含情。
在這一刻,他們只是一對再普通不過的新婚夫妻。
享受著這洞房花燭夜的寧靜與溫馨。
這種感覺,是他們在經歷了無數的陰謀算計與生死考驗之後,最渴望得到的片刻安寧。
黎子釗的手指穿過她濃密的髮絲,感受著那順滑的觸感。
他擦得很仔細,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許久,頭髮終於干透。
黎子釗放下了毛巾。
他沒有離開,而是從背後,輕輕地擁住了妻子纖細的腰肢。
他將下巴,自然地擱在了喬兮月的肩窩處。
臉頰貼著她的秀髮,鼻尖縈繞著她身上獨有的、混合著花香與體香的芬芳氣息。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她身體的溫度,感受著那份獨屬於他的柔軟。
這一刻,擁有了她,仿佛就擁有了整個世界。
他用一種帶著無限憧憬的、蠱惑般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語:
「月兒,等格物院的蒸汽機研製出來,我們的船隊就能去往更遠的地方。」
「不再需要依靠季風,不再需要看老天的臉色。」
他的聲音里,透著一種難掩的興奮。
「我想去看看世界的盡頭是什麼樣子。」
「我想親自去丈量我們腳下這顆星辰的周長,用我們自己的腳步。」
黎子釗的胸膛微微起伏,仿佛已經看到了那波瀾壯闊的航行。
「我想讓大周的每一個孩子,無論男女,無論貧富,都能讀書識字。」
「不只是讀聖賢書,還要學算學,學格物,學地理。」
「我想讓他們都知道,我們腳下的大地是圓的,月亮上布滿了坑洞。」
「我想讓他們都能在夜晚,通過我們製造的望遠鏡,親眼看到我們頭頂的星空。」
「看到那些和月亮一樣的星辰,究竟是什麼模樣。」
喬兮月靜靜地聽著。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里傳來的那強勁而有力的心跳聲。
每一次跳動,都充滿了對未來的渴望與激情。
他的夢想,又何嘗不是她的夢想。
她來到這個陌生的時代,曾經感到無比的孤獨與彷徨。
她擁有著超越這個時代的知識與見解,卻無處訴說,無人能懂。
她就像一個迷航的旅人,找不到可以停靠的港灣。
但此刻,在這個男人的懷裡,她找到了。
找到了靈魂的共鳴,找到了精神的歸宿。
他懂她,他也支持她。
他們是夫妻,更是戰友。
心安之處,即是吾鄉。
喬兮月緩緩地轉過身。
兩人面對面,距離極近。
她抬起頭,迎上他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眼眸。
燭光在他的眼中跳躍,滿滿的都是她的倒影。
喬兮月輕聲回應道,聲音帶著一絲提醒的意味。
「那片星空里,可能藏著很可怕的敵人。」
她指的是那個自稱為「收割者」的文明。
那是懸在整個世界頭頂的利劍,隨時可能落下。
聽到這句話,黎子釗卻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恐懼,沒有憂慮,只有無比的自信與坦然。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喬兮月的臉頰。
他的眼中,是化不開的溫柔,還有磐石般的堅定,低下頭,鼻尖輕輕地碰了碰喬兮月的鼻尖。
動作親昵,又帶著幾分頑皮。
「我知道。」
「但只要有你在,我就不懼怕任何黑暗。」
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的身邊,有她。
這個比他更聰明,更冷靜,擁有著匪夷所思知識的妻子。
黎子釗不再言語。
千言萬語,都抵不過此刻的一個動作。
他緩緩地,緩緩地低下頭。
吻上了那雙他期盼已久的,柔軟的唇。
起初,只是輕輕的觸碰。
帶著試探,帶著珍重。
仿佛在品嘗世間最甜美甘醇的美酒。
喬兮月微微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燭光下投下淡淡的剪影。
她伸出雙臂,主動環住了黎子釗的脖頸,生澀地回應著他。
這個動作,像是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黎子釗壓抑已久的所有情感。
那個吻,不再溫柔。
變得炙熱,變得霸道,充滿了侵略性。
他攻城掠地,索取著她的全部甜蜜。
喬兮月感到一陣窒息,身體變得癱軟無力,只能完全依附在他的懷裡。
房間裡的溫度,在急速攀升。
空氣中,瀰漫起一股曖昧而旖旎的氣息。
龍鳳紅燭的燭火搖曳著,將兩道緊緊交纏的身影,投射在牆壁上。
床邊的紗帳,不知何時,被夜風輕輕吹落。
那輕薄的紗幔,如同天邊的雲霞,緩緩垂下。
遮住了一室的旖旎春光。
也遮住了那一聲聲壓抑的低吟,和若有若無的喘息。
他們的征途,是波瀾壯闊的星辰大海。
而今夜,是他們漫長征途中,最溫柔,也最堅實的港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