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很多事情都是過猶不及。
比如這雪,初下時,任平生頗感有趣,跟南韻唱著「建元三年的第一場雪」,隨著大雪連下三日,太陽能電板被大雪覆蓋的無法供電,寧清殿的院子、宮內的道路都積了約十五厘米厚的雪,任平生的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十五厘米厚的積雪固然不太算太厚,但雪勢絲毫沒有減弱的意思,繼續這樣下去,恐會成災。
是以,一道道禦寒、防災的指令從寧清殿發出。
一、有償聘請黔首清掃道路積雪,命令巧工坊加速、大量生產工鹽,分發各地,用於融化積雪。
二、嚴管市價,禁止奸商趁機抬高物價,並令煙雨閣下調煤炭售價,以讓百姓都能購買煤炭禦寒。
三、加派人手巡查百姓房屋、生活情況。如發現屋頂積雪過厚,提醒百姓清掃;發現百姓屋頂坍塌,及時修繕;發現孤寡老人、孩童因大雪斷食,及時撥糧救助。
四、於煙雨閣設立善醫處,免費治療因寒凍傷、凍病,無錢治療的貧困百姓。
五、北邊各郡增加巡防、一視同仁對待、救助匈奴之民,若因偏袒、歧視,致使匈奴之民暴亂者,嚴懲不貸;若有匈奴之民不思感恩,聚眾作亂者,一律就地格殺;禁止匈奴之民、離人私自聚集、移動,一切都要聽從官府安排。
命令雖然下達了,大離這台機器也按照任平生的指令飛速運轉,但任平生沒有就此安心。
大離不比現代,現代連將三日大雪,大多數人最多抱怨幾句出門不方便,或覺得可以打雪仗,但在大離是會死人的。而且一個處理不當,就會成災,到時候又是遍地流民。
其中最讓任平生關注的是匈奴之地的匈奴人,櫟陽這邊下大雪,匈奴之地的雪也小不了。那邊的生活環境本就惡劣,一旦讓那些人自覺生活無望,必然會造反。
故而,任平生除了下達嚴防詔令,也命令附近的糧草向邊郡調集糧草、以行救助。當然,繡衣的監察也少不了。同時為了避免繡衣因寒懈怠,任平生讓巧兒提高冬日補貼,確保他們衣食、炭火不愁。
不過政令好下,糧食、煤炭、工鹽等這些實打實的東西,不是想有就能有的。
工鹽好說,巧工坊只要有原料就能生產,而原料的產出是由任平生個人控制的商號把控,只要克服道路、冬日開採的難題,其他的不是問題。煤炭也一樣,產量高的煤礦不是在任平生個人手裡,就是在煙雨閣手裡。
現在唯一的難處是糧食,即便朝廷再調控得當,但一年到頭的糧食產量就那麼多,朝廷只能竭力壓制住糧價,並不能變出糧食。好在秋糧都已經收了上來,糧倉里有不少的存糧,可以供應一段時間。
任平生和南韻推斷,只要大雪別連續下半個月,致使道路封閉、難行,那麼就不會出現問題。
……
午休起來,任平生穿好衣服,看向正在梳妝的南韻,說:「我走了,不要太想我。」
「雪大路難,平生慢行。」
任平生看向月冬:「車備好了嗎?」
「回公子,已在外候著。」
「你跟我一起去。」
「喏。」
任平生穿上純白色長款羽絨服,一股悶熱感瞬間襲來。寧清殿的地暖太足了,在殿裡穿羽絨服,等同於初秋穿羽絨服。走到寧清殿前殿門口,殿門剛一推開,刺骨的寒風帶著雪花,呼嘯而來。
門口站崗的衛士不僅穿的厚實,臉上、手上也都戴著任平生特意從現代買的棉口罩、棉手套。
院內等待的衛士、車伕也都一樣,穿的十分厚實、並戴上棉口罩和棉手套,反倒是任平生穿的最少,一件羽絨服,一件短袖、一件襯衣,羽絨服的拉煉還沒拉上,看上去是要風度不要溫度。
當然,任平生穿這麼少,不是要風度不要溫度,是他因內力不懼嚴寒,穿這些正好。月冬也差不多,一件長款的白色羽絨服,裡面是白綠色的秋季仿宋制離服。
登上帝輦,一股溫熱之氣撲面而來,車廂里早已散發香氣的炭火,靠近車門處的車窗半開,通風換氣。
任平生自己脫掉羽絨服,隨手丟到一旁,坐到主位。月冬拿起任平生的羽絨服,稍微整理一下,這才脫掉自己的羽絨服,放到另一個地方,然後端坐於任平生右手邊的側位。
帝輦緩緩移動,乘坐感覺和往日一樣平穩,不同的是今日由於需要開窗通風、換氣,車廂外寒風呼嘯的聲音,衛士騎馬隨行的聲音十分響亮。
任平生百無聊賴的拿出手機,看向月冬,說:「月冬,我們下盤棋?」
「喏。」
月冬立即站起來,坐在任平生身旁。她為顯恭敬,只坐了三分之一。
任平生雖未留意坐了多少,但見月冬這幅恭敬、拘束的模樣,就有些無語的說道:「你呀,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用拘束、輕鬆點,就像巧兒一樣。我失憶後第一次被韻兒帶回來時,你在我面前也沒那麼拘束。」
任平生接著說:「我還記得,當時我想出去,你還擋在我身邊,威脅要揍我。」
月冬想起當時那個畫面,忍不住一笑。
「你看你當時多放得開,怎麼反倒我回來了,一直這麼拘束。」
月冬柔聲道:「奴婢無他意,只是覺得今時不同往日,尤其是在旁人面前,不可失了尊卑。」
「不失尊卑歸不失尊卑,你看巧兒在外面人面前也挺規矩的,但也沒有像你這樣,」任平生說,「我跟你說了多次,我早就視你為親妹,你現在也不再是我的侍女,是朝廷的上卿,總是一副侍女模樣,反倒失了體面。」
月冬略微沉默說:「奴婢……從未想過要成為朝廷的上卿,奴婢只想做公子的侍女,跟著公子。」
任平生瞅著略微低頭的月冬,張了張嘴,說:「就算你想做我的侍女,那你也不用一直這麼拘謹吧,你這弄得我回來到現在都不得不想,我失去情感那陣子,是不是把你嚇壞了,才會讓你現在一直都這麼拘謹。」
「沒有,奴婢就是……」
月冬只是怕自己太過隨意,陛下看到後會不喜,恪守好侍女的本分,陛下才會放心的讓她留在身邊。不過這話沒必要跟公子說。她想了想,說:「那奴婢這次不讓公子了。」
任平生一怔,失笑道:「你意思是之前和我下棋都是你讓我?」
月冬不吭聲,但意思很明顯。
任平生見此,頓時不服了:「來,讓我看看你的真實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