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這說明百姓信我們。」
任平生說:「繡衣可有查出,是誰在散播大雪與白虎有關聯的謠言?」
「尚沒有眉目,」任巧說,「我懷疑不是某些歹人暗中散播,是一些黔首自發聯想。」
「調查結束前,別急著下定論。」
任平生再度拿起繡衣暗報,卻是問起另一件事:「廢太子那些超過三歲的兒子都處置了嗎?廢太子妃什麼反應?」
自查清廢太子失蹤真相,任平生下令處死廢太子及其三歲以上的子嗣,算算日子詔令應已抵達東鯷並執行。
任巧聞言一怔,有點意外阿兄怎麼會突然提這事,說:「尚未收到東鯷繡衣匯報,」任巧看了眼南韻,略微遲疑道:「廢太子妃今後還要留在東鯷?」
任平生有點疑惑的說:「不留在東鯷留哪?廢太子雖已身死,但廢太子應有的爵位、俸祿又沒斷,以前怎樣,以後還是怎樣。對了,他共有幾個孩子?」
「五個,三男兩女,其中未滿三歲的是女兒。」
「挺好,要是兒子,你侄兒以後得怪我給他留隱患。」任平生問,「任白是什麼情況?不打算回來?」
「不知道,我沒有安排繡衣監督她,」任巧說,「她現在好像是在西域都護府幫忙,在相關暗報上有出現她的名字,」任巧接著說,「對了,你對她的封賞送到後,她有點不高興,跟世父說,想讓你收回封賞。」
「他父親在牢里是什麼情況?」
「很安分,你上次給他寫信送到後,他得知任白未死,還封了侯,今後還要被重用,現在因他失侯,後悔的痛哭。他的髮妻因此氣得拔劍要砍他。然後,他的髮妻請縣吏幫忙給任白寫信,任白應已收到。」
任平生說:「任白應已收到信了,她現在不寫信給我,也不回來,留在都護府幫忙,想幹嘛?」
「將功贖罪?」
「我感覺是心有怨氣。」
「我讓繡衣查查?」
「不必,這種小事查了反倒不妥,」任平生接著問,「雜胡部落的其他人是何反應?」
「受到牽連的都很怨恨白羊律,然後得知他害得自己女兒潛伏多年才得來的爵位沒了,又幸災樂禍。其他人則是慶幸自己未與白羊律一道造謠。」
任巧說:「經此一事,雜胡部眾大多與白羊律離心。那些不甘當下生活的也安分許多。」
接著聊幾句,任巧主動告退,返回學宮。
任平生接著吃完早膳,再一次拿起暗報,重新閱覽,沒多久,開口說:「拿匈奴地圖來。」
「喏。」
月冬立即吩咐下去。
沒一會兒,兩個宮娥搬來匈奴地區的地圖。
任平生走上前檢視。
匈奴地境廣袤,但人煙稀少,為方便治理,任平生去年是以現代劃省的底層邏輯,即犬牙相入的標準,將匈奴地劃分為二十四郡。其中漠北地區分為十五郡,漠南五郡,河西增四郡。
此次遭受堅昆掠邊的北海、郅居、蒲奴三郡屬漠北,位於北海,也就是貝加爾湖地區。而按照現代劃省的犬牙相入邏輯,北海郡處於北海的南岸和東西兩側,蒲奴郡位於北海的北岸,而入湖河口在郅居郡境內。
如此,大湖歸三郡共管,即可避免一家獨大,切斷水源,對周邊郡形成威懾,又能在合適的時機,挑動三郡敵視、內鬥。平時的時候,也可舉辦划船比賽什麼的,讓三郡人爭起來。
說起北海,那邊歷史的蘇武曾在此處牧羊,而李廣利則曾率軍來到過郅居。
都是曾在史書上看過的地名……任平生認真看著三郡範圍,然後根據按照描述的堅昆進宮、敗退的方向,在地圖上大致標出堅昆的位置,以及進攻、撤離路線。
從堅昆的進攻方向以及攻擊三郡的時間來看,堅昆人應是三部人馬同時進攻。
時間的不同,僅是行軍路線不同導致的時間差。
從暗報上匯報的人數來看,他們的人不多,武器裝備也不行,戰力很差,只能欺負沒有手無寸鐵之人,等同流寇。
不過根據已掌握的資訊來看,堅昆的戰力和丁零差不多,比烏孫差,和康居差不多。以朝廷派遣在那北海、郅居、蒲奴的離軍戰力而言,能夠輕鬆剿滅他們。
現在的問題在於,大雪封路,離軍無法主動出擊。而堅昆根據現代歷史上的資料看,是生活在葉尼塞河上游、米努辛斯克盆地一帶。這個地方有草原、森林、河流和礦產,是一個相對封閉且能自給自足的地方。
他們春、夏、秋三個季度安分守己,冬季卻來掠邊,想起來是如繡衣匯報的那邊遭受了白災,活不下去了,但此番掠邊的人沒有婦女、老弱,皆是年輕力壯之人,想來應是他們的先頭部隊。
根據已有資料,堅昆人的軍隊應有萬餘人,扣除之前大漠決戰被匈奴徵用,被他斬殺的,其部應該還剩下五千人左右,再加上今年少兒的成長,人數應增長至七八千人。現在的環境,十歲左右的幼兒應該也會成為戰士。
這般算下來,堅昆人可戰之兵,應恢復到九千到一萬左右。
再從他們分三路幾乎同時進攻郅居、北海、蒲奴三郡的舉動來看,他們內部應是相對統一,和匈奴部眾一樣,由各自的首領率領自己的部眾。這樣算下來,郅居、北海、蒲奴要應對的敵人數量撐死也就兩三千人。
而朝廷在郅居、北海、蒲奴分別安置了一千兵,且在建城時,是優先建造哨城,也就是兵士的衛所。匈奴百姓的生活區域則礙於工人數量、材料運送有限,修建的較為簡陋。
這也是堅昆人能冒雪衝進去搶掠的原因。
總而言之,以朝廷在北海、郅居、蒲奴或其他郡現有的兵力,只有守將別犯傻,防守、反殺都沒有問題。
現在唯一的問題是,堅昆人因白災活不下去。
烏揭呢?
烏揭位于堅昆的西北部,也就是現代的額爾齊斯河上游地區,該地是山地、森林和草原的交匯地帶,其國力比之堅昆孱弱,軍隊的人數不足萬數。
任平生當年踏馬至北海,烏揭聞風退縮山中,不敢冒出。任平生亦沒心情搭理,命人在其交通要道處用匈奴人的腦袋立了座京觀,並立塊牌子,上書「擅出者,滅族」後,便繼續派兵追擊匈奴殘部。
他們按道理在當下情形,也活不下去,想要南下的。
莫非還被他立的牌子震懾住,不敢出來?
這時,南韻走到任平生身旁,輕聲道:「我去宣政閣了。」
「我跟你一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