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村的風似乎比櫟陽要刺骨些,任平生剛走下帝輦,迎面便拍來一股摻了大片雪花的寒風。
他透過雪花,看著站成幾排的石林村村民,年齡最大的八十多歲,最小的還在襁褓里,一個個頭上、身上都有不少的雪,顯然在地里站了有一會。
「尚遲,是你派人通知他們在這迎駕的?」任平生臉上沒有表情,聲音也聽不出喜怒。
尚遲心裡卻是一跳,有種不好的預感。他硬著頭皮說:「是。」
「這麼冷的天,這麼大的雪,乾等著好受嗎?」任平生掃向眾人,「你看看他們身上穿的衣服,有的年齡近百,有的還在襁褓,你讓他們在這裡站著,他們萬一因此受傷生病、發燒,有個三長兩短,你負責?」
尚遲臉色大變,撲通跪下道:「臣知錯,請大王責罰。」
任平生恍若未聞的向前一步,眼中的冷意換上歉意,運用內力朗聲道:「諸位,有勞諸位在此迎孤,孤只感歉意。你們不幸受災,現又因孤在此吹風受凍……廢話不多說了,都趕緊回帳內暖暖。」
百姓們見縣令突然下跪,神色惶恐,一個個都有些茫然,好奇發生了什麼事,同時也因此意識到傳說中的秦王和他們想像中的一樣威嚴、可怕,瞧給尚縣令嚇的。然而秦王說的第一句話,卻是讓百姓們都愣住了。
秦王竟然會關心他們?
這……
不少人的心情有點難以形容,也有人立即拉著孩子轉身回帳,早就受不了啦。與此同時,公孫武示意衛士上前,讓百姓回帳。一個個衛士立即上前,語氣柔和的讓百姓們回帳。
任平生見狀這才看向還跪著的尚遲,冷聲道:「起來吧,多想想你在學校學的。孤讓你做池陽主官,是讓你帶著池陽百姓過好日子,不是讓你給我搞這些沒有任何意義的玩意兒。」
「喏,學生牢記大王教誨。」
任平生看向前往站立無措、緊張的三縣卒,招手示意他們過來。三人立即緊張上前,七嘴八舌的行禮。
「臣拜見大王。」
「池陽縣吏陽拜見大王。」
「黔首布拜見大王。」
話一出口,三人皆因另外兩人說的話跟自己不一樣,以為自己說錯了,下意識便想改口,然而陽、布只是想,沒有說出口,另一人則說出了口。
「池陽縣吏木拜見大王。」
任平生柔聲道:「免禮,不用緊張。這裡現在是什麼情況?傷者多少?病者多少?村里是什麼情況?」
木、陽、布三人聞言皆是有些頭大。木連忙道:「大王,臣是來傳信的,不負責監管石林村。」
陽看了眼尚遲,硬著頭皮說:「大王恕罪,臣、臣不知傷病人數,只知道昨日朝廷的人過來賑災後,他們會自行進村收拾房屋,今日應是搬出了一些屍首,村中慟哭聲不止。」
任平生微微點頭,走至在公孫武指示下已經列隊站好的衛士、醫師藥童和匠人前,直截了當的下命令。
「時間緊急,廢話就不多說了。虎丘,率搶修一隊即刻進村。逐戶查勘屋舍傾塌狀況,標出危房與可行通道,全力搜尋生還者。凡有所獲,立即標記位置,並速報霍川部,同時就地清理淺層障礙,以便後續救援。」
虎丘立即應道:「喏。」
「霍川,你部攜擔架繩索,緊隨其後。遇虎丘所報或自行發現之倖存者,無論傷情輕重,立即施救,迅速抬至村口空曠處,不得延誤。」
「喏。」
「劉志,你部統計村中傷病數,按傷情輕重分置病患,重傷者先施治,輕傷者依次處理。另派兩人隨隊巡診,以作急救。」
「喏。」
「陳昭,你部先就近為醫療隊搭設醫帳,再行搭設營帳。」
「喏。」
任平生說:「各隊遇突發險情,即刻通報,出發!」
虎丘、霍川、劉志、陳昭紛紛率隊依令行事。
任平生扭頭看向公孫武、尚遲,說:「尚遲帶著你的人,配合衛尉丞分發,孤從後世帶來的物資。以一日三餐的標準發放。」
「喏。」
「對了,公孫武莫忘了教他們如何泡麵。」
「喏。」
任平生接著說:「少府、阿秋跟我去村里看看,阿秋也跟著,阿青留在這,自由活動。」
「喏。」
任平生當即向村里走去,月冬緊隨其後。阿秋則沒有第一時間跟上,而是言簡意賅的向阿青交代了秦王讓她在這裡自由活動的真實用意後,這才跑步跟上。
石林村的地界不大,百姓營帳的搭建也有些隨意,可以說是以安置為主,就搭建在村外的開闊地上。
任平生要進村,就必須經過百姓的營帳。好在大離的「制式」、規矩早就深入每個離人的骨髓,百姓的營帳是按照他們在村中房屋的位置分布的,井然有序,有足夠開闊的道路。
任平生帶著月冬、阿秋經過營帳,走向村子時,兩邊的營帳不時有人在帳門看他們。有幾個小孩,還好奇的詢問自己父母或祖父祖母,任平生和月冬身上穿的衣服,怎麼和別人不一樣。
任平生沒有停下腳步解答小孩問題,而是嗅著空氣里難聞的味道,讓阿秋去把劉志叫過來。劉志正在分派工作,聽到阿秋傳達,立即跑到任平生面前。
「你聞到這裡面是什麼味道了嗎?」
劉志瞭然道:「臣已讓人專門處理黔首的排泄問題。」
「你打算怎麼處理?」
「讓人宣傳隨意排泄容易引起疫病的危害,勸說他們在各自便桶排泄,然後集中處理。」
「加一條,修建廁所,讓搶修隊的人幫忙,具體地點不要離的太近,太近起不到預防作用。太遠,會有人偷懶不願意去,」任平生說,「你到時候讓虎丘的人看看村尾合不合適?這樣等房屋修繕好了,他們也能有個公廁。」
任平生接著說:「省得以後,也有人隨地大小便。」
「喏。」
跟劉志交代完,任平生接著往前走,很快便來到了村口,看到了那些倒塌的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