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任毅命人奇襲大月氏和康居,一舉將它們滅國後,餘下小國紛紛投降,西域徹底納入大離版圖。
江無恙,西域都護府的首任府令,也在這時正式開始按照任平生要求,以山川形變,犬牙相入,但結合實際,方便管理的標準,撤國設縣,劃區分治。
由此,西域三十六國以及大月氏、康居成了歷史,都護府七大區登上歷史舞台。
雖說七大區在數量上少於三十六國,但三十六國的地域被江無恙拆的支零破碎。一旦有人反叛,不僅難以憑藉地形抗爭聚勢,都護府還能憑藉地利,在極短的時間內派兵鎮壓,或將其活活困死。
現如今的問題是,離人太少,尚未形成民勢,官面上雖然只要都護府開口,朝廷都能應允,但還是難掩人手不足的難題。
畢竟,朝中通曉西域諸事的人太少,隨便派個人過來,難免會水土不服,與各地的西夷人起衝突。故而,在官吏的選派上,江無恙除了齊升學院的人,多是從煙雨行商,或冠軍侯李甫手中的將士中挑選合適人選。
奈何這些行商、將士,經商、打仗或是一把好手,讓他們理政,照樣會水土不服,以致於江無恙不得不得到處樹立典型,讓他們因地制宜的學習、效仿。
還有,無論是煙雨行商、李甫手下的將士都不宜抽調太多。
煙雨行商是煙雨閣在西域的重要支點,是煙雨閣能不能獨霸西域商市的重要機構,一旦人員抽調太多,不僅不利於煙雨閣開展商業,還會造成人員心思浮動,使煙雨閣的人認為進入行商,就有機會入仕當官。
老師自派他來就一直跟他強調,他日一旦事成,可酌情擢升有大局意識、政思合格的人員,入仕為官,但不可形成慣例,不可讓滿是銅臭、以利為先的商人入仕,商人入仕於國於民,百害而無一利。
說實話,江無恙當年一直不理解老師說這話的意思,老師自己建立煙雨閣,驅使煙雨閣管控西域,甚至把控大離商市,卻對商人如此嚴加防範,著實令他難以理解,也不由為商人不公。
而隨著閱歷增長,經歷的事情多了,江無恙愈發理解老師,愈發明白老師為何對商人多有戒備、防範。
那些腦子裡只有錢財,毫無大局觀、家國觀的商人,不僅不能讓他們入仕,更應該殺了。
故而,即便都護府再缺人,江無恙都很克制的任用煙雨行商的人,且每次任用都要進行非正式的政思考核,一旦有一項不合格,再有才也不用。由此造成的不滿,江無恙不在意但防範著。
上個月,江無恙就下令逮捕、斬殺了五個自命不凡,認為自己遭遇不公,朝廷有眼無珠,而欲偷盜技藝勾連蠻夷,教訓大離之人。
其實按律,江無恙應上報朝廷,由廷尉府覆核,皇帝、秦王批覆,方可行刑,但事急從權,江無恙直接走過場的上報給任毅,然後動用任平生給他的便宜行事權,直接斬殺,由此震懾住內外的不安分之人。
西域諸將、剛來西域的官吏等經此才意識到他們從西夷人口中聽到的傳聞都是真的,這位看上去儒雅如儒生的江無恙,不愧是秦王的學生。
難怪當年那么小就能管制西域諸國。
當然,眾人不僅是因為這一件事,還因為江無恙在西域施行的一系列政令,簡單來說,江無恙對待西夷人,一邊安撫,一邊用主人管制奴隸的手段進行管理,凡是敢扎刺的,就是想,也會迎來江無恙的刀。
而這般嚴酷的管控,江無恙個人的名聲、西域都護府的名聲,大離的名聲還有秦王的名聲,出奇的好。很多西夷人都認為大離仁義。
如今已經發展成,西夷人不管都護府今天又殺了誰,反正只要是被都護府殺的就一定是壞的。他們完全沒有因為自己是西夷人,就有被針對的念頭。
甚至在樓蘭、蒲類、龜茲等人的西夷人都已經是離人的模樣,誰說他們是西夷人,就跟誰急。
對此,便是任毅都不太明白江無恙是如何做到的,只能勉強猜出個大概,其他人更不用說,也因此才紛紛感慨江府令不愧是秦王的學生。
相較於對煙雨行商的防範,對李甫手下的將士的防範,主要在於將士之中多胡人,這些人對老師固然忠心耿耿,但終究是胡人。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是老師教他的,這些年的經歷,讓他非常認同這句話。故而,即便李甫手下將士對秦王做到了無條件信任、無條件忠誠,江無恙仍只是按照老師的詔令,多用因傷致殘之人。
那些四肢健全,且有才華的,除非是離人,否則江無恙是能不用就不用。好在這些人也都不想留在西域,想留在軍中,想回櫟陽,繼續追隨秦王。
這些人自然不會不滿江無恙不用他們,相反江無恙找他們談話時,一個個都很抗拒,不是自貶,就是推薦其他人,皆不願被江無恙選上。
而且這還是因為江無恙是秦王弟子,他們看秦王面子,否則他們見都不願意見江無恙。
閒言少敘,今日,午時太陽正烈,江無恙難得的沒有埋於案頭,苦心政務,而是端坐於桌案旁,與秦王的二弟子,他的師妹,任白,同案而食,為任白踐行。
自知道任白是老師的二弟子,被老師派去匈奴蟄伏近十年後,江無恙便對任白生出敬意。
他雖然也被老師安排在西域近十年,但他在西域的日子相對自在,人力、物力隨他調動。任白不一樣,她在匈奴是伏低做小,稍有不慎,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而任白歸來,得到朝廷封賞,成為大離的忠遠侯後,任白自請入都護府幫忙的這些日子,江無恙又見識到任白的才華,甚有老師之風,替他節省了對付那些歸義侯和各國貴族的麻煩。
如今忽然說收到老師的信,要回櫟陽,江無恙還真有點捨不得。
畢竟,任白走後,暫無合適人選替代任白,管理歸義侯和各國貴族。
任白自是不知江無恙心中所想。她喝著老師先前特意命人送來的九霞酒,望著江無恙,不自覺的嘟起嘴,說:「師兄,我長得很醜嗎?老師為什麼不願意收我做小妾?」
江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