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生回到寧清殿時，已是晚上七點多，夜色沉沉，天空下了伶仃細雨。
寧清殿裡燈光明亮，南韻靠坐在軟塌上，一絲不苟的批閱奏章，時而用手撫摸被衡兒踢的凸起的孕肚。
「我回來了，韻兒想我了嗎？」任平生笑著走到軟榻前，但沒有立即脫鞋上榻。
南韻抬頭看向任平生，笑說：「平生用過晚膳了嗎？」
「還沒有，你呢？吃過了吧？」
「吃過了，」南韻見任平生身後沒有月冬的身影，「月冬呢？」
「我讓她回去洗漱換身衣服，白天在鋼鐵廠、燃煤機廠沾了一身的灰、煤炭，我也去洗洗。」
「好，讓尚食房做晚膳了嗎？」
「月冬會通知的，我過去了。」
話音未落，任平生前往現代。估摸過了半小時，任平生頭髮蓬鬆，帶著些許濕跡，身穿白色襯衫，米白色休閒褲，驟然出現在南韻身前，月冬頭髮隨意挽著，跪坐在南韻身旁，為南韻倒溫水。
「月冬，派個人去問問，晚膳怎麼還沒好？」
「喏。」
任平生坐到南韻桌前，笑說：「不急，還不是很餓，月冬餓了嗎？」
「回公子，奴婢也不是很餓。」
月冬話音未落，肚子便發出幾聲咕叫。月冬頓時有些不好意思，任平生、南韻莞爾一笑。
「餓了就先吃點糕點，」任平生接著看向南韻，說起今日視察的見聞，「管奕很不錯，他研製出的後裝擊發槍，已經跟現代19世紀、20世紀的槍沒有區別，等生產線建好，就能量產，裝配軍隊。
屆時，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離土，就將成為事實。到時候唯一限制我們擴張速度的只會是糧食問題。不過這個問題不大，神農令那邊乾的不錯，現代農種的推廣、種植情況都很不錯。
神農令預估大離今年糧食產量至少能翻十倍。王清那邊幹得也不錯，各工坊都處於高速研發狀態，唯一的缺點是一個個都成了吞金獸，這才幾個月，撥給他們的上半年研發經費就要見底了。」
南韻接話道：「錢財還是其次，當下急需解決的是糧食問題，去年的白災，消耗了太多糧食，今年又兩線作戰，朝廷固然能支撐，但庫內的存量消耗遠超去年。而今夏汛將至，天公若不作美，發了大水，我們就得動用儲備糧了。」
「我知道，這個問題不用擔心，我問過神農令，我們去年讓他推廣種植的冬小麥、冬大麥等，除了關中地區有幾個地方受到了影響，其他地方都沒有收到影響。如今，冬小麥已經可以收割，冬大麥再過半個月也可以收割，預計產量能抵上去年全國半年的產量。」
任平生說：「還有土豆，這兩個月也能收了。產雖然只是小範圍種植，產量不會很多，但朝廷只要能拿出全新的糧食，就能穩定四方。」
南韻疑惑道：「我怎不知這個情況？」
「我宣布要向扶南派兵後，特意派人去問的，然後還讓人特意去實地考察、驗證。他們回報時，你在宣政閣。」
任平生頓了頓：「陶方這人不是個合格的官員，是個合格的農學家，他其實更適合研發，不適合管理政務。不過大離的官員很多，不差他一個。
神農署也不需要合格的官員，需要的是他這樣純粹的農學家。他要是也像那些官員一樣，神農署不會有今日的發展。」
「王清呢？」南韻說，「王清沒有陶方純粹，但巧工坊在他手裡發展的很不錯。」
「巧工坊跟神農署又不是一個型別的地方，巧工坊內部多複雜，每一筆經費，工坊的發展地位等等，足以讓各坊坊主打出狗腦子。」
任平生說：「巧工坊就適合王清這類人管理，也只有王清這類人能管理得好巧工坊。相應的，王清直接管理的煉術工坊研發情況，就有點差強人意。我一直在想要不要讓王清專職政務工作，將煉術工坊交給別人。」
「你想交給誰？」
「暫時還沒有合適人選，煉術坊內沒有能取代王清的，徐行倒是可以，但他管著電工坊，電工坊離了他，轉不了，讓他兼任……」
任平生沒再繼續說。
「有何問題？」
「問題是沒問題，我就是不想讓徐行摻和太多事，這樣會造成朝廷離不開他的跡象，這人現在會為我們所用，完全是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一旦讓他兼任多職，難保他不會生出某些心思，恃功而驕。」
這時，宮娥端來晚膳。
任平生端起茶杯抿了口，接著說：「徐行是個人才，還是個大才。他主導研製的發電機，已經在巧工坊內部小範圍使用了。按照他的預計，最多兩年，就能建造發電廠，大規模投入使用。」
「這樣的大才，我是越來越不捨得殺了，所以還是別給他犯錯的機會，不然一旦犯錯，普通的懲戒起不到很大的作用，直接殺了於朝廷是很大的損失。」
任平生頓了頓：「我找個機會跟王清聊聊，讓他在煉術坊內部培養個能接替煉術坊坊主的人。目前巧工坊的人才培養機制，還不夠完善，咱們不能一直依賴這幾個人，得有足夠的儲備人才。」
南韻輕撫孕肚：「人才難得，像王清、徐行這類人才，不是想培養就能培養的，主要得靠他們的天資。」
「天資是一方面，人才培養機制是一方面，完善的人才培養機制，能讓我們及時發現人才，培養人才，避免遺珠之憾。」
接著聊了幾句，任平生招呼月冬用膳。十五分鐘後，任平生放下碗筷，喝了口茶。南韻拿出繡衣暗報，遞給任平生，並言簡意賅的講述暗報的主要內容。
任平生聽完、看完，說：「這些人還真成了禍害。」
「平生打算怎麼處置？誅九族？」
任平生略微沉默道：「他們雖然該死，但誅九族牽連太過了，三族之外的人跟他們沒什麼關聯，還是按例夷三族吧。」
「加一條，犯首凌遲，從犯五馬分屍。」
任平生一愣，看著南韻平靜的眼眸，頓了兩秒，說：「行，照你說的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