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八日,齊升學院。
韓正來到齊升學習政思,已有兩個月。在這兩個月里,他除了學習政思,還被安排進離山大營,以一名小卒的身份接受各式各樣的訓練。
一開始,韓正是有些不滿的,覺得秦王說話不算話,說好了他學完政思,就去西域,結果竟讓他成為一個小卒,每天除了操練就是操練,但隨著政思教育的深入,韓正心裡漸漸沒了怨氣,開始留意離軍大營里的一切。
剛入軍營時見到的火銃、大炮等各式各樣從未見過的新式武器的震撼,轉變為對這些武器的研究,想著該如何能夠高效的使用這些武器,以最大限度的發揮出戰鬥力。
也是在這個時候,他發現軍中不止他一個人在研究這個問題,上至將軍,下至小卒,所有人都在研究這些問題。詢問之下才發現,是秦王鼓勵所有人發揮主觀能動性,並規定誰能革新戰法,就記功獎賞,日後優先提拔。
更讓韓正心裡受到觸動的是,一場演習下來,不止將軍會覆盤,尋找演習時的問題,加以解決,最底層的什伍隊,也會覆盤自身在演習中的各種情況,並要求每個士卒都說出自己的想法,鼓勵他們提出建言。
且無論是發現問題,還是提出的建議得到採納,都能在記功簿上記一筆,滿十筆,可兌換一功。不要功勞也行,可以換錢。而且每個人被記了多少筆,都是第一時間公示,所有人都能看到。
一人偷改,全員受罰。
此外,還有諸多韓正從未在兵書上看到,更從未想到的實用規定。
例如強制所有士卒讀書學習,什伍隊配備思導員,關心注重所有士卒的日常生活、心理狀態。說起思導員,韓正一開始以為他們是賣弄嘴皮子的儒生,結果這些人實際操練起來,能吊打手下所有士卒。
演習的時候,這些人還比士卒更加勇猛,每次都沖在最前面。
也是在這時,他才知道這些思導員竟然全部歸政思台管轄,成為思導員的條件,必須政思是頂尖水平,軍事上也得是一流,最次也得是中上水平,要敢打敢沖。
而這些規定,無一例外全都出自秦王之手。
也在這時,韓正才驚覺自己當初的狂悖之言,是多麼的不知天高地厚。
就他從兵書上學來的管理、訓練士卒的辦法,跟秦王的一比,完全就是螢火比皓月,不值一提。
他訓練計程車族要是跟秦王訓練計程車卒在同等絕望的絕境下,肯定是秦王計程車卒更有戰鬥力。這不僅是秦王計程車卒經受過絕境訓練,更是因為政思,所有士卒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要做什麼,為了什麼。
而那些只想混日子的,也會在一系列的考核下,早在上戰場前,就清除出大營。
至於有沒有人會藉機故意不透過考核,逃離軍中……這樣的人肯定有,但極少,因為秦王的離軍不同於以前,每個士卒的伙食標準、吃住情況都好的離譜。
不僅每三日有肉,每一月有酒,每月竟然還有俸祿、補貼,還給他們放假,讓他們出營玩一天。而他們在營中只需要做一件事,訓練。
跟他一起來的壯,就格外喜歡離山大營的生活,不止一次的跟他說過,這裡真好,他想待一輩子。
韓正對此一點都不意外。壯在家中時,雖然幹活是一把好手,但因吃的太多,沒少遭人嫌棄,而且每天累死累活也只能吃難以下咽的糙米,還不能放開肚皮吃,肉就更不用說了,一年到頭都吃不上兩回。
錢也是,壯這輩子只見過錢,沒碰過。而在營中,其他人雖也調侃壯吃的多,但營里允許壯敞開肚子吃,而壯每天要做的只是賣力氣操練,這跟在家干農活沒區別,就憑這一點,壯不喜歡這裡才是怪事。
相對於壯的喜歡,他雖然也覺得在離山大營里不錯,但更想去西域,博一個事業。好在秦王沒有食言,他在大營里練了差不多半個月,就將他召回齊升學院,和一個叫陳湯的、一個叫解萬年的一起進行政思考核。
今日,是他考核透過的日子,也是秦王下詔,命他為郎官,讓他擇日前往西域的日子。而壯因才幹不夠,加上學字的進度太慢,僅是氣力比常人大,就被留在大營的力士隊。
「阿正,我真的不能跟你去西域嗎?」
壯雖然喜歡大營里的生活,但他這次跟著韓正出來,就是想著跟韓正一起去西域,做韓正的護衛,結果韓正終於要去西域了,他卻被留了下來。
「服從朝廷的安排,你在大營里好好干,等我在西域搏出功名了,看能不能把你調到我身邊。」
「好吧,那你自己一路小心。」
跟壯辭別後,韓正便迫不及待的跟隨朝廷的運糧隊,和陳湯一起前往西域。
陳湯在考核透過後,和韓正一樣,先是被安排進齊升學院,然後被安排進離山大營訓練,最後透過考核,成為郎官,准去西域。
解萬年則不同,考核透過後,雖也被安排進齊升學院,但沒多久就被調去巧工坊當學徒。據說前些日子還看到了秦王。透過考核後,解萬年便結束了學徒生活,正式在巧工坊當一個普通匠人。
解萬年對此安排雖然有點不滿意,但好在自己也有郎官身份,有明確的升遷機會。
言歸正傳,韓正、陳湯出了櫟陽,進入隴西郡後,進行休整期間,二人結伴去縣裡,進縣沒多久,就發現這裡的小孩在唱一首頗為新奇的歌謠。
「小嘛小兒郎,揹著那書包上學堂,不是為做官,也不是為面子光,只為讀書求學問呀,不受人欺負呀,不做牛和羊。」
一經詢問,二人得知當地人也不知道這首歌是怎麼流傳起來,只知道是從上個月開始傳唱。
然後在歌謠的傳唱之下,當地人人都知縣裡快建好學堂,立秋時凡是符合年齡的小孩都得進學堂讀書。
而這些小孩受歌謠的影響,全都有了只要讀書就能不被人欺負,不做牛和羊的意識。
韓正、陳湯對視一眼,都意識到這肯定是秦王的手段,並為之驚嘆。秦王僅憑一首歌謠,所達到的勸學效果,遠超之前儒生寫的勸學文章。
至於小孩能不能真的明白其中道理,現在並不重要,因為就算現在不明白,等他們長大了,自然就明白了,他們到時候肯定會想盡辦法送自己孩子進學堂。
同一日,進入武威已有兩日,遲遲不去獄中見父親的任白,在街頭閒逛時也看到一群小孩唱這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