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後,隨著衡兒躺在他專屬的卡通小沙發上睡著,寧清殿恢復往日的靜謐,南韻在批閱奏章,任巧、陳錦蓉坐于衡兒旁邊,陳錦蓉看手機,任巧杵著臉,看衡兒,偶爾伸手點衡兒的鼻子、臉蛋。
月冬在內室為任平生更衣。任平生上午穿的十分休閒,一件寬鬆的白襯衫,內搭短袖,配一條直筒休閒褲。他現在要換上的是文士疊層對襟款的漢服,顏色分別是月白、霧綠和淡墨藍,假髮髮髻上綁著淡墨藍的絲帶。
出了內室,任平生邁起四方步,頗為拿腔作勢的先走到南韻面前,展袖道:「怎樣?像不像個讀書人?」
南韻抬眸看向溫文爾雅,又有些玩世不恭的任平生,眼睛微亮的淺笑道:「不錯。」
「再有把扇子就更像了。」
說著,任平生想起來他去年夏季的時候,好像特意買了把扇子,打算穿離服時,拿出來裝文雅。他立即從衣領里拿出魚龍吊墜,從里找到那把摺扇,啪得一聲展開,邁著四方步走到陳錦蓉、任巧面前。
「阿母,怎樣?我現在像不像個讀書人?」
陳錦蓉看到任平生的感覺,和南韻類似,頗有眼前一亮之感。而且說實話,陳錦蓉和南韻都覺得這身打扮下的人品神的更好看,更順眼。此前的現代人裝扮,在陳錦蓉眼裡總有些不倫不類。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任平生不是第一次穿這種形制的離服,宣和朝時,任平生就沒少穿這種形制的衣服。當時因任平生出色的樣貌,和這個形制的離服更顯文雅、清貴,廣受儒生喜愛,引得不少人效仿,去煙雨閣購買同款服飾。
任平生當時私底下還跟任巧、月冬開玩笑的說,你們看這些人什麼檔次,竟然跟我一樣款式的衣服。
還有,任平生當年第一次穿這身衣服時,也跟此時一樣,特意跑到陳錦蓉面前,問陳錦蓉,他像不像個讀書人。
任巧打量幾眼,說出當年就說過的話:「不像,更像是不學無術的紈絝。」
任平生嫌棄道:「什麼眼光,我這一身看上去多文雅,多有氣質,一看就是文士。」
「本來就是,」任巧說,「世母,你說,阿兄看上去是不是像不學無術的紈絝?」
陳錦蓉說:「哪像?我觀平生倒是和以前一樣。」
「那不就是不學無術的紈絝,」任巧頓了頓,「我要換衣服嗎?」
「你要換什麼衣服?也是不學無術的紈絝?」任平生說,「不用啦,我換衣服,主要是現代衣服不夠正式,他怎麼說也算是我們的老師,依照儒學禮儀,穿那一身不像樣,你穿的是官服,還有什麼衣服比官服更合適?」
「你很重視這次見面?」
「你覺得呢?不是你說,我壓根就不知道這個人,但他既然來了,不管他是什麼目的,我們做學生的就當以禮相待,否則天下人如何看我們?儒學在這方面是正確的,為人者當尊師重道。
如果連對自己有過授業之恩的老師都不尊敬,那不成不通教化,沒有禮法的蠻夷了?我們禁儒,不禁禮。對待禮法,朝廷要做的就是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再說,尊師重道,是做人的根本,而非儒學專屬。」
任平生說:「月冬,太醫令來了嗎?」
「回公子,太醫令正在外候著。」
「那走吧,早去早回。」
任平生接著跟南韻知會一聲,走出寧清殿。殿外不僅有太醫令候著,還有兩隊衛士。
「王上,」太醫令王徽恭敬行禮。
「你上我車,我問你一些事。」
「喏。」
王徽跟著走到任平生車旁,正不知怎麼開啟車門,月冬伸手開啟車門。王徽向月冬拱手道謝,學著秦王坐上車的模樣,上車,拘謹的坐著。
「放輕鬆點,我這沒那麼多規矩,」任平生問,「太醫院工作進展如何?醫學院的組建,醫院的建造,還有內外科的建立都還順利嗎?」
王徽聞言,立即微垂著腦袋,斜側身對著任平生,一五一十的稟報太醫院的各項工作進展。
同一時刻,摘星樓的地字一號房裡,一位面色蠟黃的老者,強撐著病體,端坐於太師椅上。他便是曾教導過任平生、任巧公羊儒的錢愈。
在錢愈面前坐著一位位能說的上名號的儒士。他們此時全都面露憂色的懇請錢愈,一定要勸請秦王高抬貴手,給儒學一條生路。孔謹一家之罪,何累儒學?
錢愈咳嗽兩聲,面露倦色的說道:「諸位寬心,老朽此番進京,便是想為儒學爭一條活路。」
站在錢愈身旁的錢愈長子錢弘開口道:「諸位,父親已寫好奏請,並遞進宮裡,請求覲見秦王,還請諸位耐心等待,有結果了,我會第一時間通知諸位。」
「好,那我等便不打擾錢公休息了,告辭。」
「錢公保重身體,儒學能否存續,唯仰錢公。」
眾人紛紛起身向錢愈告辭,錢愈微微點頭,讓錢弘代他相送。錢弘送到摘星樓大門,與眾人交談了一會,憂心忡忡的回到房間,錢愈已在奴僕的攙扶下,躺到床榻上,閉著眼睛,神色虛弱。
錢弘見狀,剛想退出去,錢愈睜開眼睛,有氣無力的開口道:「弘兒。」
錢弘立即上前:「父親。」
「你還是不理解,為父為何要趟這灘渾水?」
錢弘沉默道:「是,禁絕儒學,是秦王下的命令,奉常、符運良等在朝之人,皆未勸阻,聽之任之,父親你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韙,開罪秦王?」
錢愈看著錢愈,渾濁的目光里透著些許無奈,他能理解兒子不願得罪秦王,是想保全錢氏,但家族存亡固然重要,儒學存續更加重要。
「天下事,有可為,有不可為,更有明知不可為而必為之,存續儒學,在為父看來便是明知不可為而必為之,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儒學就此斷絕,我知這可能會為錢氏帶來滅頂之災,但……」
錢愈喘了口氣,虛弱道:「吾亦相信秦王,不會因此事,牽連錢氏,秦王並非聽不進諫言的君王,否則朝堂之上,焉還存有儒士?」
「可……奉常身為大儒,都不曾勸諫秦王,父親何苦要做這個出頭鳥。」
錢愈無奈的擺了擺手,閉上眼睛。
錢弘見此,嘆了口氣,為錢愈蓋好被子,起身剛走出屏風,房門處傳來敲門聲。
「錢公,王上駕臨,特來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