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櫟陽城,進了明宮。
任白就像她從聽過的劉姥姥逛大觀園般,看什麼都新奇,看什麼都不由在心裡驚嘆。
櫟陽的繁華迷了她的眼,明宮的巍峨、莊嚴,震了她的心。
她今日方才真正了解到自老師以下的離人,為何每個人都牛氣哄哄,在西域看不上這個,看不上那個,看每個蠻人都跟看牛羊一般,她要是離人,從小生活在櫟陽,天天看這麼巍峨、莊嚴的明宮,她也看不上那些蠻夷。
也不用假如,她現在在心裡一對比,就已經看不上龜茲的王宮,匈奴單于的大帳。龜茲的王宮還好點,其國位於交要道,商路發達,王宮相對奢華,匈奴單于的大帳,那也能叫首領住的地方?
就幾塊毛氈布,搭幾塊木板,鋪幾個羊毛毯。
任白到現在都記得,她跟著老師去西域,晚上住的時候,老師對住的地方很嫌棄,說什麼尉遲靖家的狗窩,都比這裡好。她問老師家的狗窩如何?老師說他妹妹不喜歡動物,家裡沒養狗。
話說回來,老師在西域舉手投足的貴人范,還有身上穿的極其奢華的衣服,讓西夷的貴族、王都不敢輕視老師,老師走到哪,都被奉為上賓,隨手打賞給奴僕的金塊,更是讓西夷那些貴族、王更加認定老師是貴人。
雖說事後老師跟她說這樣做的目的,是造勢,樹立形象,還有釣魚,但她當時沒法明白老師的意思,只覺得老師本來就是大離的貴族公子,為何還要造勢、樹立形象,還有釣魚,釣什麼魚?西域的河裡沒看到魚啊。
後等那些西夷的貴族、王忍不住派兵劫掠老師時,她這才知道老師釣的是那些貴族、王。那些貴族、王被老師收拾的多慘,就不行贅述了,她當時滿心都是老師貴不可言,那些王、貴族在老師面前,跟奴隸沒有區別。
她因此愈發嚮往大離,很想看看老師生活的地方。
今日,她終於得償所願,而且還是以大離英雄的身份,看到了老師生活的城,看到了老師居住的明宮。
她只感人生無憾……不,還是有一點的,老師不肯納她為妾。
而且老師身邊的人都不贊同老師納她為妾,都勸她放棄這個想法。
她能聽明白,但還是理解不了。
她還是想找老師問,讓老師告訴她為什麼不肯納她為妾。
不過,隨著進入明宮,來到承明殿的台階前,她看著寬闊、延長猶如登天之路的台階,看著仿若立於雲端的大殿,想找老師問清楚的念頭,不自覺的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是終於要見到老師的亢奮、激動。
任白不自覺的整理衣服,摸了摸頭上宮娥為她編了許多的髮髻,下意識望向任巧、月冬。
「我……衣服還算得體嗎?」
任巧笑著幫任白調正胸前的大紅花,說:「莫要緊張,阿兄的性格,你了解,即便是這種場合,你便是出錯了,阿兄也不會怪你。對了,你猜猜阿兄這次為了歡迎你回來了,特意帶了誰過來?」
「誰?」
「任衡,阿兄的孩子,你的師弟,」任巧說,「衡兒尚不足百日,按理尚不宜出現在人多的場合,平日裡也鮮少有人能見到衡兒,但今日不同,今日是你回來了,阿兄特意帶衡兒過來,以示鄭重。」
任白聞言甚是感動,不過她更在意的是:「老師有孩子了?」
「對呀,」任巧說,「閒話少說,快走吧,別讓阿兄等久了。」
「嗯。」
任白看著高聳台階之上的宮殿,深吸一口氣,抬起右腳,踏上台階。
砰砰砰!
天空中綻放出美麗的花。
任白聽了一路,早已習慣,腳步穩當的一步一步走著。
在邁上最後一階台階時,又是砰砰砰的聲響在耳邊炸響。
任白忍不住的斜眼看去,只見兩旁的甲士手裡皆持一個大紅色的竹筒?五顏六色,看上去甚至好看的東西如雪般飄落。任白有些好奇,想要詢問,但任巧、月冬已經進殿。她剛想跟著進去,一個自稱謁者的人跟她說,等通報。
任白表情很淡然的跟著站到指定位置,耐心等待。
沒等一會,謁者嘹亮的通報聲響起。
「宣,忠遠侯覲見。」
任白深吸一口氣,立即按照要求,脫掉鞋子,跨過門檻,走入殿中。
剛一進去,任白便嗅到一股好聞的味道,具體是什麼味道,她形容不上來,也沒心思在意。她只想著往前走,忘記了適才謁者的叮囑,進殿後要微微低頭,不可直視天顏,要疾行緩步,不可太快等等。
她不自覺的加快腳步,一直走到玉階前一米處,方才停下。
她眼睛濕潤的看著高台之上,與一極其美艷又威嚴女子並坐的男子。
看著男子那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臉龐,任白的視線逐漸有些模糊。
隱約間,她好像聽到有人咳嗽,這才陡然驚醒,自己要行禮。
她連忙跪下,行禮道:「臣任白拜見陛下,拜見王上。」
宮娥教她的聽到「免禮」就可起來的話,沒有出現。
她只隱約聽到輕微的走路聲,且是朝他走過來,聲音越來越近。
是老師嗎?
任白有些激動。
這時,聲音停了。
她好像看到了一雙穿著白色鞋子的腳。
接著,她感覺到有一隻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臂,托起她。她順著這股力道起身站了起來。
熟悉又陌生的臉龐旋即出現在她的面前。
「老師~」任白眼睛愈發濕潤,忍不住的喊道。
任平生看著淚眼婆娑的任白,又看向眾臣,低聲道:「宣和十年,十二年……十七年,建元一年、二年……十年了,整整十年了。」
任平生眼睛有點濕潤的看著任白:「猶記得當年派去你匈奴時,你才這麼點大,十年光陰,日月如梭,轉眼間,你已經長這麼大了,」任平生輕拍任白肩膀,「這些年……辛苦了,歡迎回家。」
任白淚流滿臉,雙手微動,強忍著想抱住任平生的衝動,克制的低吟:
「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