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駛出宮門,陽光斜入。
任平生看著前路問:「你的依據是什麼?」
「左相只派了三千人去安息,給游將軍的任務也僅是懲戒安息不臣,沒有下達滅國命令。」
「依你的看法,你認為離軍現在是否能滅了安息?」
任白沉吟道:「我對離軍的實際戰力不詳,但以離軍呈現出的戰力,大離將大炮拉到安息,對著安息的重要城池轟幾炮,再用無人機向安息貴族的府邸投擲炸藥包,就能打敗安息,迫使安息投降。
若想讓安息跟西域各國一樣,在安息設郡縣,雖然可以,但成本過高,大離需在安息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
任平生說:「是啊,安息的戰力雖不及匈奴,只與大月氏相當,但勝在地理環境相對優渥,這些年沒少藉著商貿從中獲利,人口足有五百萬,要想滅掉這樣的國家,朝廷至少需要投入五萬兵力。戰後常駐兵力至少需要十五萬人。」
「僅以攻打安息所需的時日、糧草來看,假如打四個月,最少需要八百萬石糧食。不過以左相的作戰風格來算,滅掉安息,應該僅需要三個月左右。現階段唯一的問題是,安息人太過狡詐,留著他們,是個隱患。」
任白聞言,不意外老師有滅安息之心,她意外的是老師言下之意,似乎有徹底清除安息人的意圖。難怪江無恙一心想要清除安息人,合著老師也這樣想。
任平生自然不知任白心裡想法。他現在想的是,安息好打,除掉邊軍不算,僅離山大營就能隨時派出二十萬人,且其中五萬人能配備最新款的後裝擊發槍,還有三個營配備了最新款的大炮。
這樣的兵力足以橫掃當下任何一個國家。
但光能打不行,後勤供給,打下後的治理成本等等都是急需考慮的問題。
大離現在吞掉安息,容易消化不良。
在任平生原來的規劃里,是打算等三到五年後,將匈奴、百越徹底消化、西域也初步消化後,再一舉滅掉安息。
任毅的突然出擊,算是壞了任平生的規劃,不過好在任毅此番目標,主在身毒,安息次之。等滅掉身毒後,安息會因這次懲戒更加恐懼大離,也會因此這次懲戒更加憎惡大離。
以那些色目奴的德性,接下來不是勾連羅馬,就是進一步的向大離獻媚,以能遷入大離,偷盜技藝。
「你認為如何能更好的清理色目奴?」
任白不假思索的說道:「色目奴與安息人混居多年,早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狀態。像安息的貴族中名義上雖然都是安息人,但據我了解他們當中至少有一半有色目奴的血脈,隨時都能變成色目奴。」
「若想清除色目奴,我認為當自上而下。清除掉上層貴族,下層色目奴便會惶恐,不敢再以色目奴自居。這時候,我們再挑起安息人與色目奴的仇怨,鼓勵安息人舉報色目奴。」
任白接著說:「以色目奴的德性,屆時說不定會有膽大的色目奴為了獎賞,搶著舉報其他色目奴。」
任平生淺笑問:「你也瞭解色目奴?」
「匈奴、大月氏、烏孫等都知道色目奴是什麼樣的人,只有安息人願意收留他們。」
說話間到了忠遠侯府。
「到了,這就是你在大離的家,標準的侯府,」任平生按開任白的安全帶開關,接著解開自己的安全帶:「你要接父母過來嗎?」
「我能接他們過來?」
「為什麼不可以?」任平生身體前傾幫任白開啟車門,「當初將他們安置在武威,是出於大局考慮。白羊部初入大離,部眾肯定都有些不適應,有你父母在那,他們至少心裡能安定些。」
任平生示意任白下車:「如今他們已在大離生活了一年多,各方面都已經適應,你在櫟陽又有自己的府邸,他們作為你的父母、家人自然是能來的。」
任平生說:「不過有一點,我得提醒你,櫟陽不必武威,規矩多,人也複雜。他們來了後要謹言慎行,萬不能像在武威那樣,否則便是我也難保他們。」
任白頷首:「我會提醒他們的。」
「你心裡是不是覺得大離規矩太多,或者不太相信我不能保他們?」
「沒有。」
「有也沒事,等你在櫟陽生活了一段時間,就能理解我了,或者你也可以去問問百姓,巧兒作為任府的大小姐,我的妹妹,她在櫟陽照樣得規規矩矩,不敢肆意妄為。因為大離重法,皇家犯法與庶民同罪。巧兒要是犯法了,我也很難保她。」
任白聞言,語氣感慨的說:「匈奴與大離相比,果真就是蠻夷。在匈奴,單于可以隨意殺人,單于的孩子,貴族的孩子也可以隨意殺人,」任白頓了頓,「我在那邊,也藉著大薩滿弟子身份,不得以殺了幾人。」
任平生意外的看了眼任白,走進忠遠侯府,說:「在大離你不會有這樣的不得已,你作為我的弟子,他們恭維你還來不及。不出意外,明日開始,你會收到很多拜帖和拜禮。」
「我該怎麼做?」
「正常接待即可,我相信你能處理好,你唯一需要注意的是你的父親。他來以後一定要讓他謹言慎行,別他人恭維兩句,喝了兩口酒,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張開嘴就胡言亂語,屆時只會害了你。」
任平生頓了頓:「說實話,我對你父親是有氣的,你在匈奴歷盡千險,好不容易掙得侯爵,可以福延子孫,就因為你父親的那張嘴,給弄沒了。也就是你父親,要換成別人,我少說得揍他一頓。」
任白看著任平生臉上不加掩飾的的憤怒,不由的露出笑容,說:「老師莫氣,我不在意的。」
「你不在意,我在意,在大離獲封侯爵多難,大離五百多年,現在總共也就九十八人擁有侯爵。」
任平生嘆了口氣:「咱們師徒也是倒霉,都因人失爵。我是因為我舉薦的學生,你是因為你父親,」任平生習慣性的摟了下任白肩膀,笑說:「說起來,我們兩辛辛苦苦這些年,現在都是白身,也是趣事。」
任白笑意更甚:「江無恙呢?」
「他也沒有,不過他是自找的,他建元一年只要沒有擅自從西域回來,就能獲爵。現在我讓他出任江府令,就已是頂著各方壓力,強行任命了。」
任平生說:「就是這樣,朝中的那些御史沒少因為他過界的行為彈劾他。比如他去年強扣煙雨閣盈利,朝中是怎麼彈劾他的,就差直接說要砍他的頭,然後是我自掏腰包,才平息事端。你看看,有這樣坑老師的嗎?」
任白啞然一笑,眼中卻有些感慨。
今日跟老師在一起的感覺,和當年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