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翠芬那哭嚎聲,要多難聽有多難聽,要多悽慘有多悽慘。
錢寡婦和錢小花母女倆,站在一旁,看著這齣鬧劇,眼神里滿是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李大壯則是一臉的焦急和不耐煩。
他現在只想快點拿到錢,好去買他的「三大件」,把漂亮媳婦娶回家。
至於他姐是不是會傷心,他娘是不是丟人,他根本不在乎。
就在吳翠芬撒潑打滾,把場面攪得一團糟的時候。
一直被李月柔護在身後的奶奶,突然開口了。
「夠了!」
老人家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吼出了這兩個字。
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臉色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
她一步一步,走到了吳翠芬的面前。
院子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個瘦弱的老人身上。
奶奶看著坐在地上撒潑的吳翠芬,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滿是怒火。
「吳翠芬,我老婆子今天就把話給你說明白了。」
「我們陳家,雖然窮,但也是要臉的人家!」
「我們家的門,不是你們想來就來,想鬧就鬧的地方!」
「月柔現在是我們陳家的媳婦,她孝順,懂事,我們全家都把她當寶一樣疼著。」
「你們要是真心疼她,就該盼著她好。」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次又一次地跑上門來,逼她,為難她,把她的臉面和尊嚴,放在地上踩!」
「你們這是當爹娘嗎?」
「你們這是在喝她的血,吃她的肉!」
奶奶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嚴厲。
這番話,說得是擲地有聲,入情入理。
院子外面那些看熱鬧的村民,不少人都跟著點了點頭。
覺得老太太說得在理。
吳翠芬被罵得一愣一愣的,一時間竟然忘了哭嚎。
「我……我怎麼吃她肉喝她血了?」
「我讓她幫襯一下自己的親弟弟,有錯嗎?」
她梗著脖子,不服氣地狡辯道。
「幫襯?」
奶奶指著李大壯。
「讓他一個大小伙子,跪在地上,逼我小孫女,這叫幫襯?」
「讓他好吃懶做,遊手好閒,不想著自己下地掙工分,不想著自己努力掙錢,就想著從自己姐姐姐夫身上刮油水,這也叫幫襯?」
「吳翠芬,我告訴你!」
奶奶胸口劇烈起伏,話卻擲地有聲。
「我們陳家,不養廢物!」
「更不會出錢,去養一個不知廉恥的懶漢!」
「你……」
吳翠芬被懟得啞口無言,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個死老太婆!」
「你算個什麼東西?」
「敢這麼說我兒子!」
惱羞成怒之下,她竟然從地上一躍而起,指著奶奶的鼻子就罵了起來。
「我兒子再怎麼樣,那也是我兒子!」
「輪不到你這個外人來教訓!」
「我今天還就把話撂這兒了!」
「這錢,你們陳家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
「不給錢,我就天天來鬧!」
「鬧得你們家雞犬不寧!」
「鬧得你那寶貝孫子在村里抬不起頭!」
她這是徹底撕破臉皮,耍起無賴了。
「你敢!」
奶奶氣得渾身發抖。
「你看我敢不敢!」
吳翠芬一臉的囂張。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李福,也走上前來。
他對陳奶奶說道:「親家母,話別說得那麼難聽。」
「我們也不是來搶錢的,就當是……借,行不行?」
「等我們家大壯以後出息了,肯定加倍還給你們!」
他說得倒是好聽,可誰都知道,這錢要是借出去了,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我不借!」
奶奶的態度依舊堅決。
李福嘆了口氣,擺出一副無奈的樣子。
「我們今天,就只能在這兒耗著了。」
李家三口,就這麼堵在陳家院子裡,擺明了就是不拿到錢,誓不罷休。
李月柔看著眼前這醜陋的一幕,心徹底涼了。
她扶著氣得快要站不穩的奶奶,眼裡的淚水,不爭氣地又流了下來。
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就在這最絕望,最無助的時候。
一聲冰冷的,帶著毫不掩飾的怒火和殺意的聲音,從院子外面傳了過來。
「誰敢在我家門口,欺負我的女人和我的家人?」
「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煩了!」
這個聲音,是陳興!
院子裡,所有人都循著聲音望去。
只見陳興,正站在不遠處的路口。
他還是幾天前進山時那身打扮,身上沾滿了泥土和露水,看起來有些風塵僕僕。
但他的眼神,卻冷得像冰,利得像刀。
一股強大而又凜冽的氣場,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讓所有接觸到他目光的人,都忍不住心裡一寒,下意識地就想躲開。
「興哥!」
李月柔看到陳興,就像是看到了救星,那雙絕望的眼睛裡,瞬間就重新燃起了光芒。
「哥!」
陳雪也激動地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哭腔。
奶奶更是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仿佛主心骨一下子就回來了。
而李家三口,看到陳興的瞬間,臉色齊刷刷地都變了。
尤其是李大壯,他下意識地就往自己爹娘身後縮了縮。
陳興上次打王大彪那股狠勁兒,他可是知道的。
他怕。
陳興沒有理會任何人。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李月柔那張掛滿了淚痕的臉上,和她那紅腫的眼睛上。
然後,他又看到了被氣得渾身發抖的奶奶,和躲在嫂子身後,還在小聲抽泣的妹妹。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間從他的胸腔里,直衝天靈蓋!
他辛辛苦苦在外面打拼,是為了什麼?
不就是為了讓自己的家人能過上好日子,能不受半點委屈嗎?
可現在,他才離開家幾天,就有人敢跑到他家門口來,把他的女人和家人,欺負成這個樣子!
不可饒恕!
陳興的眼神,一瞬間變得無比駭人。
他邁開大步,朝著院子走了過來。
他每走一步,李家三口人的心,就跟著顫一下。
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殺氣,正朝著他們撲面而來。
「陳……陳興……」
李福強撐著,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想打個哈哈。
「你……你回來了啊……我們……我們就是來看看月柔……」
「看?」
陳興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浮現一抹冷笑。
「把我的女人逼得掉眼淚,把我奶奶氣得站不穩,把我妹妹嚇得直哆嗦。」
「李福,你管這個,叫『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