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看清身份校驗，表情立刻變得古怪。
「許總，這回不是一條魚。」
陳容與湊到屏幕前。
「那是什麼？」
林毅把名單放大。
「歐洲工業聯合會臨時辦公室，五家主談。
大眾、戴姆勒、西門子、博世、萊寶真空。」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後面還掛著蔡恩光學和兩家工具機協會的觀察員。」
陳容與眼睛一亮。
「好傢夥，這不是魚，是一鍋自己跳進來的魚湯。」
周群看著屏幕上的航班申請記錄。
「全是私人包機。」
老鄭摸著下巴。
「席勒剛被拆，他們坐不住了。」
全球新聞榜第一，還掛著同一個標題。
【百年席勒被華夏財團拆分接管，歐洲高端醫療設備神話破碎】
標題下面，是席勒總部門口的抗議人群，是菲利普股價熔斷的紅色曲線，是蔡恩精密交出維護密鑰的公告。
歐洲工業界那點驕傲，被這一刀劈得稀碎。
過去他們坐在長桌另一頭，拿著合同挑華夏企業的毛病。
今天，合同還沒攤開，他們已經先訂了飛往京城的機票。
凌晨三點，京城機場遠端機位燈光一排排亮起。
五架商務機陸續落地。
紅毯、香檳、媒體採訪區通通都沒有。
只有邊檢通道、安檢車隊，還有華穹安排的一輛普通中巴。
大眾集團電動化負責人邁爾下機時，助理低聲問：
「先生，我們真要坐中巴？」
邁爾看了一眼遠處黑色夜幕，壓低聲音。
「你還想坐什麼？勝利花車？」
旁邊戴姆勒的貝克臉色也不好看。
「席勒昨天還在自己大樓里開董事會，今天核心資產已經姓華穹了。」
「我們再擺架子，董事會就該擺我們的遺照了。」
早上八點，華穹京城接待區。
五家巨頭的總裁、副總裁、法務、技術負責人，全擠在一間會議室里。
自助咖啡機旁邊排了長隊。
翻譯耳機不夠，有人直接拿手機開實時字幕。
昔日動不動就讓華夏企業等三個月排期的總裁們，此刻像菜市場搶打折雞蛋的大爺大媽。
誰都怕自己慢一步。
林向東坐在主位，手邊放著一摞報價材料。
「各位，華穹今天只聽實質條件。」
「宣傳口號、歷史友誼、市場前景，三類內容不計入評分。」
邁爾第一個開口。
「大眾願意把歐洲三座整車工廠，改造成祝融固態電池適配線。」
貝克立刻打斷。
「戴姆勒可以開放豪華車高壓平台和全球售後網絡，我們的用戶價值更高。」
西門子的肯尼思皺眉。
「整車平台不是核心。
西門子願意把數字孿生工廠系統接入華夏試點產線。」
博世代表伊桑冷笑。
「接入？不交實時總線內核，接入就是給華穹套一個漂亮外殼。」
肯尼思臉色一沉。
「伊桑先生，你們去年還在給華夏客戶加遠程診斷鎖。」
「你們沒資格談開放。」
萊寶真空的羅森敲了敲桌子。
「各位，我們可以提供頂級真空泵長期供貨。」
蔡恩光學的觀察員忍不住開口。
「長期供貨這句話，在華夏人耳朵里已經臭了。」
會議室瞬間安靜。
羅森瞪過去。
「你什麼意思？」
蔡恩光學代表攤手。
「意思就是，你們過去隨時斷供。今天還拿『長期供貨』當籌碼，誰信？」
林向東沒有勸架。
他甚至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杯看熱鬧。
這場面太解氣。
過去華夏企業被這些人圍著挑刺。
今天他們自己互相掀桌。
「西門子的PLC接口留了多少黑盒，你們心裡沒數？」
「博世的傳感器授權條款比銀行貸款還陰。」
「戴姆勒那套售後網絡，配件價格一年漲三次，還說全球統一服務？」
「萊寶的真空泵不交轉子動平衡線，只賣整機？那跟以前有什麼區別？」
吵聲越來越大。
門在這時被推開。
許燃拎著保溫杯走進來，杯蓋上還掛著半片茶葉。
會議室里的聲音像被切斷。
所有人齊刷刷站起。
許燃擺了擺手。
「坐。」
沒人敢先坐。
許燃把保溫杯放在桌上。
「站著容易把價格喊高。」
這句話一出，陳容與在隔壁監控室差點笑噴。
邁爾勉強坐下，臉上擠出禮貌表情。
「許先生，我們帶著誠意而來。」
許燃翻開第一份清單，只看了三行，合上。
「這是包裝紙。」
邁爾臉色一僵。
貝克趕緊把自己的文件推過來。
「戴姆勒的全球渠道——」
許燃沒接。
「我們缺渠道？」
貝克張了張嘴。
許燃看向肯尼思。
「數字孿生系統不交底層接口，只給展示層，也叫合作？」
肯尼思額頭冒汗。
伊桑剛想開口，許燃的目光已經掃過去。
「電驅控制器？」
「祝融電池的放電曲線，你們現有控制器連峰值響應都吃不住。」
「你們拿舊船票，想登新艦？」
會議室里沒人吭聲。
許燃把幾份文件往桌上一推。
「想要電池，可以。」
眾人同時抬頭。
許燃語氣平穩。
「拿你們封鎖的高端五軸工具機技術來換。」
「拿深紫外觀測鏡頭來換。」
「拿頂級真空泵來換。」
「拿高速伺服控制、磁懸浮分子泵、超潔淨鍍膜工藝、工業實時總線協議來換。」
羅森臉色變了。
「許先生，那是我們的核心資產。」
許燃看著他。
「祝融固態電池，也是我們的核心資產。」
肯尼思聲音發緊。
「技術估值呢？」
「我們說了算。」
貝克忍不住道：
「這不公平。」
許燃點頭。
「你們可以不換。」
一句話，把貝克堵死。
不換？
不換就沒有電池配額。
沒有電池配額，歐洲下一代新能源車安全認證模型全廢，續航模型全廢，市場宣傳全廢。
華爾街和歐洲基金會把他們的股價砸進地板。
董事會能把他們連夜打包送去背鍋。
邁爾咬牙。
「大眾可以配合高端五軸工具機協會，開放部分熱誤差補償資料庫。」
許燃看向林向東。
林向東淡淡道：
「部分，不計核心分。」
邁爾臉色一抽。
「再加高速刀具路徑動態補償模型。」
肯尼思急了。
「西門子可以開放五軸伺服閉環控制協議。」
伊桑立刻跟上。
「博世提供車規級高壓傳感器全套製造工藝，不帶遠程鎖。」
許燃敲了敲桌面。
「我要的是你們封鎖過的東西。」
「不是你們倉庫里快過期的零件說明書。」
羅森深吸一口氣。
「萊寶可以轉讓一條磁懸浮分子泵轉子動平衡產線。」
蔡恩光學代表馬上說道：
「蔡恩光學願意提供193納米深紫外觀測鏡頭鍍膜工藝，以及應力退火參數。」
肯尼思臉色一黑。
「你們不是觀察員嗎？」
蔡恩光學代表看都不看他。
「再觀察下去，客戶就沒了。」
會議室又亂了。
「我們先提的。」
「你們那個參數缺污染控制，華夏拿了也沒法量產。」
「羅森，你們的陶瓷軸承還是瑞士那邊代工，你別裝全鏈條。」
「邁爾，別藏你們電池碰撞資料庫，那東西對華穹有用！」
一句接一句。
昔日高高在上的巨頭們，終於把壓箱底的家底往外搬。
不是他們大方。
是刀架在商業命門上。
林向東的團隊動作飛快。
一條條技術條款被錄入評分系統。
【高端五軸聯動熱補償資料庫：A級】
【實時伺服總線協議：A級】
【磁懸浮分子泵轉子動平衡產線：A+級】
【193納米深紫外觀測鏡頭鍍膜工藝：A+級】
【超潔淨真空泵陶瓷軸承製造參數：A級】
【車規高壓傳感器全工藝包：B+級】
每出現一項，屏幕右側的電池配額才增加一點。
邁爾盯著配額數字，額頭青筋跳動。
「許先生，我們交出這麼多，只換三個月五個GWh？」
許燃看了他一眼。
「驗收通過後追加。」
貝克咬牙。
「如果驗收標準太高呢？」
許燃反問：
「你們以前賣給華夏的設備，驗收標準低過嗎？」
貝克閉嘴。
肯尼思低聲道：
「這是城下之盟。」
許燃把保溫杯蓋上。
「城不是我圍的。」
「是你們自己把橋炸了，又發現河對岸有飯吃。」
中午十二點，第一批協議簽完。
五家巨頭代表走出會議室時，臉色一個比一個灰。
可他們的助理卻在第一時間給董事會發消息。
【獲得祝融固態電池首批配額。】
【已鎖定聯盟前置資格。】
【股價危機有望緩解。】
同一時間，303所主控室里，盤古主屏滾動出一行行接收清單。
【高端五軸工具機短板：進入補齊流程】
【深紫外觀測鏡頭工藝：進入驗證流程】
【頂級真空泵核心部件：進入國產化映射流程】
【工業實時總線：進入崑崙適配流程】
陳容與看著屏幕，拍著大腿。
「爽！」
「這幫人為了幾塊電池，把自己封鎖牆上的磚一塊塊拆下來送咱們。」
老鄭眼眶有些發熱。
「當年我們買一台五軸工具機，刀具路徑日誌還要傳回國外。」
「今天他們連熱補償資料庫都交出來了。」
周群聲音清冷。
「封鎖牆沒被我們砸。」
「是他們自己為了活命，用錘子砸的。」
許燃眼前，系統界面浮現。
【基礎工業短板拼圖：大幅補齊】
【高端製造約束下降】
【深紫外檢測約束下降】
【真空設備約束下降】
【積分+90000】
【工業壁壘任務進度：96%】
許燃掃了一眼，關掉提示。
李援朝的視頻窗口亮起，老將軍一開口就帶著笑。
「小許，痛快！」
「老子以前聽他們賣工具機，恨不得把桌子掀了。」
「今天這口氣，順了！」
吳建邦在旁邊嚷嚷。
「真空泵別全給醫療和電池，海軍那邊也要！」
王衛國立刻接話。
「深紫外觀測鏡頭給航空發動機葉片檢測也能用。」
石磊更直接。
「五軸工具機產能排陸軍一點，炮管、重載底盤、裝甲件都缺！」
陳容與小聲嘀咕。
「來了來了，分贓大會提前開了。」
許燃沒笑。
他看著屏幕上那一份份分散協議，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
林毅注意到他的動作。
「許總，怎麼了？」
許燃道：
「零散交易，效率太低。」
陳容與一愣。
「這還低？」
「他們都快把褲腰帶解下來換電池了。」
許燃看向盤古上的全球產業鏈圖。
「今天一家換一塊磚，明天還會有人拿另一塊磚來講價。」
「我們不能天天守在菜市場砍價。」
林向東從視頻里抬頭。
「那怎麼做？」
許燃把那幾份協議合上。
「建一個市場。」
「攤位怎麼擺，秤怎麼校，菜價誰說了算，全寫進規則里。」
會議室安靜下來。
許燃抬眼。
「通知工信部、標準委、華穹、303所。」
「起草全球先進能源與製造技術標準聯盟方案。」
「從現在開始，不賣零散配額。」
「賣入場券。」